谢泱戴上敛息法器，藏在药宗的榆木树顶，看树下青年男男卿卿我我。

    左侧是顶了谢泱脸的恶鬼，右侧是女扮男装的姬越公主。

    他们通过刚入秘境时分配的令牌传讯。

    姬越说，此前她在一片幻无之地待了约五个月，直到三日前被传送到药宗峰底。

    正遇药宗纳新，姬越以北境皇子姬桓的身份入宗，一开始她还很兴奋，扮演老祖宗的机会可不多见。

    可很快，她一脸菜色。

    姬越修《渡魂诀》，无脸鬼的蛊惑技能有些低级，对她并不管用，相反，因为无脸鬼附身的傀儡算得上简陋，偶尔会飘忽出真实面目。

    偏偏姬越的任务是和他谈情。

    姬越痛苦地闭上眼睛，尝试许久才终于扯出一个笑容，柔声唤道：“泊简~”

    她要吐了。

    姬越觉得她的祖宗肯定瞎了眼，不然万年前怎么看上这么个磕碜玩意儿。

    手札电了她一下，大概是生气了。

    谢泱眉头轻蹙。

    正如沈如言的残念经过万年而虚弱，这夺舍他人的恶鬼自然也被消磨。

    手札上说【它的伪装实在拙劣。

    宋泊简那样清高聪慧的人，怎会一夜之间忘掉所有丹方，泫然欲泣地乞求垂怜呢？

    我观察了它五日。

    它不勤于修炼，反而每天穿梭在宗门的天才之中，或欢笑，或低泣，欲拒还迎，那些蠢蛋被它耍得团团转。

    我无比地坚信有人夺走了宋泊简的躯体。

    但在药宗，哪怕强如宗主，也无法识破夺舍者的伪装。

    它的灵魂过于契合，仿佛生而一体。

    这年仲秋，为寻求破解之法，我孤身潜回西彝沈家，在密室的藏书阁找到了变故的源头：

    ‘我随青鸟神君征战的第六百年，遇见了一只受伤的貌美花妖，它修为低微，杏眼泛泪，我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将花妖带回。

    路过澳水时，得见神君，他看了花妖一眼，随即将剑插入妖的肩胛骨。

    神君说：“沈君，你着相了。”

    我赫然睁眼。

    伏在地上的哪是花妖，分明是一只被天魔附身的鬼。

    鬼言，他非此世之魂，不过绑定系统，莫名穿到这本书中。

    又说，他在世外观神君征战四方，仰慕神君已久，望神君怜悯，饶他一命。

    “你在界外本就寿数已尽。”

    神君手起剑落。

    一鬼一魔，皆归入尘烟。

    ——《沈氏列传·诛魔篇》’】

    穿书？

    这个词对谢泱来说过于新颖。

    他只知书肆角落售卖的话本，各种天马行空，夸大其词，没想到竟会有人穿到书中。

    此间虽分三境，但界外亦有三千世界，各界由天地法则护佑，轻易不得往返。

    这天魔究竟想得到什么，才会花费巨大绑定异世之魂，将他投至此间？

    裴应物制了个人身傀儡，代替谢泱进入房间，恶鬼魂体虚弱，辨不出是否为真身。

    谢泱趁机金蝉脱壳，躲入敛息阵。

    他问手札：“此前所演种种，均为请君入瓮？”

    残念说：“正是。我研究穿书者多年，大陆所载案例寥寥。我历经千辛，才终于总结出只言片语。”

    “他们通常会附身于美貌惊人者，周围天骄环绕。”

    谢泱指了指自己：“我是天才？”

    手札：……

    “行吧，我是漂亮诱饵。”谢泱从树上跳下来：“那计划呢？你那样恨它，费尽波折不可能只为将它引出。”

    他在矮小的灌木中穿行，没了秘境压制，谢泱不再咳嗽，他腰间系了把剑，剑鞘是火红色的，饰了一颗硕大的宝石。

    “还是说……”谢泱垂眸，羽睫遮下的桃花眼溢出几丝锋芒：“你是想让我帮你杀了它？”

    “谢郎君未免过于自信。”残念反驳。

    谢泱却笃定说：“你杀不了它，所以需要我，同青鸟神君血脉相仿的我。”

    在他的记忆中，前世南淮朱弋镇的秘境与普通洞天别无二致，妖兽云集，灵药遍地，而这世却截然不同，细细想来，唯有他的出现是个变数。

    沈如言在沈氏藏书阁中得知魔物的死法：青鸟神君杀死了它。

    而如今沈如言已自缚万年，他毕生的执念之一就是诛杀此魔。

    他在秘境中蛰伏许久，偶然感知到青鸟血脉的气息，怎能不欣喜？

    这场幻境，分明是为谢泱一人所设的局。

    谢泱问：“那些人呢？”

    沈如言：“我嫌他们搅局，把人扔到真正的洞天去了。”

    谢泱：……

    他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