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血战(二)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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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西米尔蜷缩在炼油仓库的角落里。

    捕鯨厂只有一间宿舍,睡不下。他们都睡在最大的炼油厂房內。

    粗糙的木板船上铺了他们带过来的蓆子,睡起来很硬。

    入冬后海边太过湿冷,很多人把所有的衣服和布料都拿来盖,但还是冷,只好蜷缩成一团,靠著互相的体温御寒。

    木板床边上生了火堆,晚上有时候被冻醒只好去火堆边坐一坐。

    厨房倒是每日睡前会熬上一锅薑汤,用那口硕大的铁锅在火堆上咕嘟著,辛辣的暖流滚入喉咙,算是驱散腹中寒气的指望。

    梦魘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臟,將他拖入记忆的深渊。

    火光冲天,烧红了刚果河畔的夜空,巨大的棕櫚树在烈焰中绝望地扭曲。

    母亲亲手编织的、曾带给他无数温暖的草蓆已化为焦炭,散发著刺鼻的气味。父亲紧握著磨礪锋利的断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向那些挥舞著雪亮弯刀的阿拉伯骑兵。

    他和妹妹,像牲畜一样被阿拉伯人捆绑著,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拖行,最终转卖给了眼神更为冷酷的西班牙人。

    冰冷的铁链锁住了他们的血肉与尊严,在辗转数个陌生的、散发著恶臭的囚牢后,最终被粗暴地驱赶、拖拽上了那艘臭名昭著的运奴船。

    船舱里蟑螂在腐肉间爬行,白人的皮鞭连孕妇隆起的腹部都不放过。

    登船不足两周,他那瘦弱的妹妹便在他怀中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醒来。

    那些夜晚,她总是被那些双眼泛著绿光的“白鬼”们从他身边粗暴地拖走,每一次被送回来,都只剩下一具气若游丝的躯壳,眼神空洞得如同死去的星辰,了无生气。

    剧烈的窒息感让他在梦中抽搐,他扑向离他最近的西班牙人,很快被一枪托放倒。

    是什么在响?

    又是什么在疼?

    耳畔却突然炸响警铃的轰鸣。卡西米尔猛然睁眼,炼油仓库的煤油灯在樑柱间摇晃,十一个黑人兄弟横七竖八躺在木板床上。

    他抄起生锈的铁矛砸向铁锅,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惊雷,在封闭的厂房內迴荡,震得火堆旁的灰烬四散飞扬。

    “起来!”

    “起来!”

    有人含混地咒骂著翻了个身,显然还沉浸在梦中。

    卡西米尔不及多言,粗暴地拽著眾人的衣领,將他们一个个推搡著、拉扯著往仓库门口弄去,动作野蛮而急促。粗糙的盾牌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锋利的木刺深深扎入皮肉,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七百个日夜的铁链与苦役,早已將痛楚磨掉,只剩下如武器一样锋利的內心。

    仓库外,瓢泼大雨如注,冰冷的雨点疯狂抽打著地面。

    一道道鬼祟的身影,在围墙的缺口处时隱时现。

    梁伯嘶哑的怒吼与火枪断断续续的爆鸣声混杂在一起,艰难地刺破厚重的雨幕,传入眾人耳中。

    卡西米尔將简陋的木盾横在胸前,冰冷的雨水顺著盾面滑落。

    盾牌之后,十几双充血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

    他还想吃阿萍姐做的吃食,还想不在皮鞭下生活。

    还想带著兄弟堂堂正正的活著,不必下跪。

    “九哥!”

    他用蹩脚的粤语咆哮,衝进雨帘。

    ————————————

    四个简陋的射击位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火帽枪的浓重硝烟,瞬间被冰冷的雨水压制,散发著硫磺的刺鼻气味。

    码头帮的首领麦可,正耀武扬威地骑在马上,刚刚举起手中的转轮手枪,准备向人群射击,一颗呼啸而至的铅弹便精准地掀飞了他身前一名打手半边天灵盖。

    滚烫的脑浆混著一撮暗红的头髮,粘在了围栏粗糙的木刺上,那名打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散开!快散开!找掩护!”

    麦可惊怒交加,伏低身子,几乎贴在了马背上,他挥舞著马鞭,声嘶力竭地抽打著那些还拥堵在入口处的工人,试图驱散他们。

    人群如受惊的兽群般开始分流,一股人马在麦可的带领下,沿著围墙边缘快速移动,急切地寻找著新的突破口。

    他们刻意避开了那几个三米高、火力凶猛的射击位,转而凶狠地扑向西侧相对薄弱的一段围栏。

    距离最近的厨房房顶的枪同时喷出硝烟。

    首发命中跑得最快的白鬼膝盖,铅弹击碎髕骨后嵌入第二人腹部;

    他放声哭嚎,扔掉了手里的砍刀,抱著大腿在地上死命翻滚。

    紧跟在后的衝锋者们,则在头目的呵斥下,合力去推那些沉重无比的木拒马。

    这些拒马由碗口粗的松木交叉钉成坚固的三角结构,每两组之间还用锈跡斑斑的铁链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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