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未尽的遗言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廝杀声褪去,盐碱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倖存的华工们或坐或躺,拄著残缺的兵刃,默默望著遍地尸骸。

    不知是谁,起头哼起了熟悉的疍家渔歌。那沙哑的调子在死寂中响起,渐渐地,歌声匯成一道悲愴的洪流,压过了风中若有若无的哭泣。

    嗨哟!

    龙骨弯弯压浪头哟,黑云咬断桅灯油

    龙王发怒摇双櫓哟,阿妹抱紧吊鱼篓

    嗨哟!

    嗨哟!

    麻绳勒肩血浸喉哟,网眼漏尽三更鸥

    桅杆折腰跪海母哟,咸水灌肠泪洗眸

    嗨哟!

    嗨哟!

    风撕破嗓吼归舟哟,浪尖挑灯照祖丘

    敢向龙宫赊生路哟,岸火烧红廿里岫

    嗨哟!

    嗨哟!

    歌声里,陈九用颤抖的手抚过张阿南破碎的眼瞼。

    他的嘴皮微微颤抖,看著眼前这个大叔破碎的眼窝,担心他看不清归乡的路。

    海风捲来一片染血的衣角,盖在这张过分苍老的脸上,像是给他温柔地披上了寿衣。

    陈九下意识地数著他身上的伤口,忽然想起几天前,这个不善言辞的渔夫递给他鱼篓时说的话:“阿九,等咱们攒够了钱,回家好好修葺屋企,再把老人孩子都接来。”

    地上的倒影里,陈九看见自己的脸正被血水慢慢染成赤红。

    眼前苍老的男人逐渐冰冷的掌心还攥著片爱尔兰人的皮肉,像握著张永远无法兑现的船票。

    陈九突然也很想哭。

    耳边的渔歌层层叠叠,安抚著满地的亡魂。

    身边传来嘶鸣,倖存的无主战马驮著鞍韉小跑著停下。

    几个跪在地上的爱尔兰人正试图喊“投降”,却没人搭理他们。他们尝试站起来,试探性得想逃跑。

    旁边的汉子看了一眼陈九,

    他扭头看了想要逃跑的爱尔兰人一眼,抚摸著逐渐冰冷的尸体突然高声说:“回去了,记得捎句话——”

    “tell,we co,for today。”

    他想说的太多,血债、復仇、永不遗忘。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几个蹩脚的英文单词。

    不过也足够的,小人物的復仇,不需要那么多华丽的言语。

    不知道那个瑟瑟发抖的红毛鬼听懂了多少,他只是拼命点头,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在尸体堆里摔了个狗吃屎。

    ————————

    起风了,把雨水带成斜斜细密的线。

    陈九拄著一根木棍,清点著劫后余生的人。

    七十五人的队伍还剩三十六个能站立的,二十七个伤员躺在炼油房里的防水布上,嗬嗬喘著粗气。

    船匠阿炳带人拆下围栏的木板当担架,一趟一趟把喘息的伤员运回室內。

    四个缠足妇人用乾净的木炭粉,掺进硫磺涂抹伤口,灼伤地人剧痛难忍。

    梁伯带著残存的燧发枪队占据制高点警戒,谁也不知道爱尔兰人会不会杀回马枪。

    “先救能喘气的。”

    他只是托人带下来一句冷漠地不讲人情的话,甚至不愿意下来看一眼....

    即使老兵的神经已经足够粗硬,却还是怕自己因为残肢断臂的惨状心碎。

    陈九撕开裤腿包扎自己左腿的刀伤,混著草木灰、油和的糊状物按上伤口。

    接生婆王氏家里的土方子,虽然粗陋,但是很有用,拿水冲洗过后的伤口露著粉嫩的肉,此刻已经止住了血。

    那个被刺穿胸腹的广东仔已经凉透了,眼睛还盯著敌人逃跑的方向。

    三个少年拖著鯨油桶收集武器,他们流著眼泪从爱尔兰人尸体上扒寻,找出了四把转轮手枪,其中两把的转轮被水泡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

    六个年龄相近的少年,被裹挟著上了战场,死的仅剩三个。两个屋顶放枪的阿福和阿吉、还有跟著陈九的小哑巴。

    他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惶恐著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多放两枪,让同伴枉死。更有隱藏很深的后怕,耐心学习枪械的活了下来,拿刀枪的却惨死。

    是不是自己等人间接夺走了他们生存的希望.....

    同龄的玩伴就剩下十二岁的小阿梅和十四岁的王氏同乡阿朱,一个之前是厨房的帮厨,一个跟著王氏洗衣。

    老船匠阿炳用甘蔗刀测试地上武器的刃口,把能用的一把铁器堆在旁边。每件武器都沾著不同人的血肉,有华工的血,也有爱尔兰人的金红色鬈髮。

    “找找还有没有火药。”

    阿昌哑著嗓子指挥妇女老少翻检尸体。

    十二具华工的遗体被並排安放在仓库里。阿萍带著几个女人,用湿布轻轻擦拭他们脸上的血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