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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装弹,手指抖得填不进弹子。刀手们彼此对视,刀尖微微下垂。他们为赏钱搏命,可当白鬼的眼珠瞪来时,某种更深的本能攥住了脊樑——那是华工刻进骨子的恐惧:洋人的枪口,比同族的刀更致命。
“这雪茄抵老子半年工钱!”吉姆抡起扳手砸开上锁的橡木柜,整盒未拆封的哈瓦那雪茄滚落脚边。他狂笑著撕开丝带包装,粗糲的手指抚过油亮的菸叶,仿佛在摸情人的肌肤。更多爱尔兰人涌入,货架被推倒,酒瓶在抢掠者的肘击间迸裂。
乔三的心腹带著人悄悄后退,却被什么也没抢到的爱尔兰青年拽住。“黄皮猪,兜里藏了什么?”青年伸手探向他鼓胀的衣襟——那里塞著乔三预付的鹰洋还有一小把刚刚藏进来的美钞。刀手攥住对方手腕,却换来一记耳光。
“啪!”
“狗崽子还敢拦我?!”
那汉子攥著转轮枪的指节发白,枪管还残留著上一发子弹的灼烫。他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耳膜里灌满自己粗重的喘息,像头被逼进死角的困兽。
敢碰老子的钱?
抢了地上的还不够,还要抢老子的卖命钱!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对面爱尔兰人的巴掌没让他清醒,反而彻底癲狂。
去死!
去死!
扳机扣下的剎那,枪身传来的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头骨爆裂的闷响、人群骤然拔高的尖叫……所有声音都糊成一团,只剩下血管里沸腾的轰鸣。
“白鬼……”他从牙缝挤出诅咒,“ 艹你奶奶的,敢抢老子的钱,下辈子学乖点。”
死寂了一瞬,隨即爆发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黄皮杂种杀人了!”二十几条爱尔兰汉子抄起酒瓶、铁棍扑向华人。
杀戮的快感如鸦片烟般窜上脑髓。开枪的汉子咧开嘴,露出被染黑的牙——什么美元,什么乔三於新,全他娘见鬼去!此刻他只想把眼前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白鬼全轰成筛子,一刀接一刀,直到血流成河。
刀手头领连开第二枪打穿一人膝盖,自己也被飞来的威士忌瓶砸中鼻樑。
弹巢空转的“咔嗒”声將他拽回现实。爱尔兰人的尸体瘫在脚边,脑浆溅上他裤管。他猛地揪住另一人的衣领,枪托狠狠砸向对方鼻樑,骨裂的触感从掌心直窜天灵盖。
杀!
全杀光!
“来啊!再来啊!”杀红眼的男人嘶吼著,额角青筋暴起。子弹打光了便拿刀砍,锋刃捅进白人肚腹时,他竟觉得畅快——这些蓝眼珠的杂种!你敢扇我,你敢抢我的卖命钱?合该碾成肉泥!
血雾蒙住瞳孔,世界只剩猩红一片。
刚刚平静下来的打仔们被迫迎战,一边嚎叫一边给自己壮胆。
对面的鬼佬眼冒绿光,谁也不敢奢望他们的仁慈,只能被迫自保。
刀捅进爱尔兰人的小腹,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刀刃,用头槌撞倒。
闻风赶来的爱尔兰人趁机扛走整箱雪茄,却被流弹击中后背,精挑细选的菸叶在血泊中吸水胀大。
——————————
於新缩在二楼拐角的阴影里,威士忌酒瓶碎片扎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弹巢里的铅弹像条滑腻的泥鰍,三次从颤抖的指间跌落。
楼下爆发的嘶吼声浪拍打著耳膜。
“要死在这了……”这念头如鉤刺进心里,搅得宿醉的脑子一团乱。刚刚他还能用枪指著布朗的脑门谈条件,此刻却连弹匣都填不满。楼下传来孙师傅的闷哼,他知道,那北佬武师撑不了多久了。
狗日的乔三!
你竟然如此狠毒,勾结洋鬼子也非得要我的命!
抢我的老婆,把我的弟弟送进警局,找人暗杀我!
你该死!
我一定要你的狗命!
必须得逃!对,从后窗跳下去!
他几乎能想像自己摔进臭水沟的狼狈模样。可双腿像灌了铅,鞋底仿佛被黏住——酒水商店里放了他半辈子的积蓄,全都都转移在这里。喉头涌上苦味,如今他有了钱、有了枪,怎么反倒比当年更窝囊?
“都去死!全他妈去死!”他突然暴起,转轮枪对准楼下涌上的人影连开三枪。铅弹打碎吊灯,水晶棱片暴雨般砸落
一个爱尔兰人捂著脸滚倒。於新狂笑著,牙齦被酒精浸得发麻。
乔三此刻定在喝茶吧?
这念头比死亡更剜心。
我一定杀这狗贼!
可下一瞬,弹巢空转的“咔嗒”声將他拽回地狱。
他跑下几步拽住孙师傅的衣服,大喊:“快跟我走!”
“跑!”
————————————
刘晋的肩膀紧贴著师弟阿德,小文蜷在他身后。地下室台阶上的霉斑被血浸成黑褐色,廝杀声混著爱尔兰语的咒骂,不断砸进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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