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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还有其他机器构件,有人低声嘀咕:“九爷连火轮船都打烂了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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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最后踩上栈桥,他有些难以面对那些寻找著死去的人的眼神,一直躲到后面。
带出去的人没有带回来,甚至尸骨都焚化在荒原,儘管经歷无数次,还是难以面对。
梁伯率先走到了他身前。
老人枯瘦的手抓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嚇人,在他身上摸了几下:“又见红?”粤语混著烟味喷在脸上。
“只是擦损点皮……”
“仆街!当自己铁打?走时的刀伤都还未埋口......“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老兵看出了他心底的迟疑和难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嗬!嗬!”哑巴仔突然从人堆里窜出来,挤在了他身边,扬起小脸,深陷的眼窝旁,那个孤零零的眼珠子把他上下打量了一个遍,孩子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像是终於確认陈九没拋下他们去赴死。
“这小子….你走了之后,日日同我耍盲鸡啊(他天天跟我闹彆扭呢)。”
陈九蹲下身子,摸摸了他的脑袋,看著他直勾勾望著自己的眼睛,却没从喉咙里吐出一句重逢的喜悦。
最后只是牵起了他的手,同往日一样。
骂声被海风卷碎在浪涛里。陈九望著绵延的火把长龙,捕鯨厂旧部后头跟著新收留的三百多流民。
他们多数也都来了。
有从铁路工地逃出来的,有参与罢工的,有太平军旧部,还有满脸稚气的偷渡少年。
“睇乜春!帮著落货啦!!”
张阿彬的吼声散开一群瞧新鲜的人。
这船老大裤腰別著刀,指挥人搬货却像排兵布阵:“机器零件搬去东头工棚!阿福带后生仔去指路!布匹交给洗衣妇的阿姐!”
一群船上的鬼佬看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这帮华人卸货会像萨克拉门托码头那些爱尔兰人般混乱,谁知不过半盏茶功夫,货堆已按用途分得清清楚楚,挨个抬走。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几个抬枪箱的汉子,他们摆弄步枪的架势,分明是在常年舔过血的。
小哑巴突然扯住陈九,孩子另只手指向海面,一大片的渔船正在夜潮里起伏。
船头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数量比起之前不知道多了多少。
陈九忽然觉得眼眶发烫。他想起之前带著大傢伙,几十个老弱残兵逃到这片荒滩的捕鯨厂时,阿萍姐蹲在发臭的灶房里熬粥,阿昌叔和梁伯指挥著挖沟立围栏。如今竟真从烂泥里挣出个避风港。
“且看金龙出浅滩……”
陈九退到远处的阴影里,摸出最后一块硬塞进嘴里。古巴带来的蔗早化了形,甜味在嘴里漫开。他望著火把下攒动的人头,不让自己再去想普瑞蒙特里站的雪。
他攥紧衣襟下的柯尔特转轮,象牙枪柄早被体温捂热。
他知道这片刻安寧就像浪尖的泡沫,还有很多吞噬人命的黑暗在外面虎视眈眈。
但至少今夜,他能在一大片的渔船边睡个踏实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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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仔骨头轻了?连路都走不直!”
老人骂骂咧咧拖著人往村中心走,鞋底碾过碎石滩咔咔响。
陈九由著他拽,连日奔波的疲倦从脚底板漫上来,连眼皮都坠著秤砣。
“吱呀……”
新盖的木板屋撞进视线,松木茬子还泛著黄。
梁伯一脚踹开门,里面是一股子松脂混著乾草香。
陈九打眼看去,床板上摞著两指厚的蓝粗布褥子,粗陶碗在方桌上摞成宝塔尖,连窗缝都拿旧麻布糊得严严实实,海风根本一丝也透不进来。
“起好等你成个月啦,还识不识返屋企啊?”
烟锅子重重磕在门框上,火星子溅进门口泥地。梁伯扭头瞪他:“眼窝陷得能养鱼苗了,装你老母的铁罗汉?”
除了见面时的温存,剩下的全是带著气的责骂,手却把人往床铺按,
“站在那里吹著风晒鱼乾咩?”
“天塌下来也有我这个老棺材瓤子顶著,轮不到你个短命鬼逞能!”
陈九张了张嘴,喉头滚著满肚子话。梁伯一巴掌拍在他肩头,老茧颳得粗布衫“沙沙”响:“睡!”
“有乜嘢听朝再讲!”(“有话明日起来再说!”)
这巴掌拍散了最后那点强撑的劲,陈九仰面栽进褥子里。褥子里塞的旧布料还算软和,临睡前一个恍惚又嗅到古巴种植园发霉的味。
那时候翻个身,脚镣能把踝骨磨出血。
陈九蜷成只虾米,梦里儘是摇晃的船舱和飞溅的血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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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玻璃洒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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