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2章 之路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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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何文增最近的那个名叫阿豪的汉子,他手中的刀刚刚格开一柄劈向面门的短斧,斜刺里另一把砍刀便已毫不讲理地楔入了他的小腹。

    阿豪闷哼一声,鲜血顺著刀身汩汩而出。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將手中的刀,送进了对方的咽喉。

    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次挥刀。

    血,喷涌而出,在冰冷的雨夜里,开出一朵又一朵妖艷的红莲。

    何文增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廝杀。 这不是江湖,这是战场。

    他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每一个倒下的人,都拼著最后一口气,带走一个敌人。

    可敌人太多了。 多得像这漫天飘洒的雨丝,杀不尽,也斩不绝。

    这是香港洪门正统的底蕴。

    这近二十年,从太平军起义开始,整个南方就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广东的天地会起义层不穷,红巾军起义一度围攻广州城,声势浩大。

    紧著就是北方捻军起义,一片战火。

    翼王石达更是率部出走天京后,在南方数省流动作战长达六年,一路转战数千里。

    一片烽火大地之中,清廷追捕的逃亡者四处流散,而毗邻广东、又处於英国管治下的香港,就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避难所”。

    龙蛇混杂之中,凶恶之徒遍地皆是。

    这些更是香港洪门精挑细选的恶中之恶。

    林豹动了。

    他一直没有出手,像一头极有耐心的豹子,在等待最佳的猎杀时机。

    此刻,当何文增开完第三枪,正因那巨大的后坐力和强烈的反胃感而微微晃神的时候,林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混战的人群,手中的双刀划出两道致命的寒光。

    他没有理会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打仔,他的目標只有一个——何文增。

    何文增想跑。

    他想转身,想逃回堂口,想躲进那个曾经无比安全的世界里。

    他不是武人,他只是一个靠脑子吃饭的读书人。

    他所有学识,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背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 “噗嗤——” 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阻碍地,从他的后心刺入,穿透了他的身体,从前胸透了出来。 刀尖上,还带著温热的血。

    何文增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截雪亮的刀锋。

    痛楚,並没有立刻传来。

    传来的是一种冰冷,一种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彻骨的冰冷。

    他的力气,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迅速地流逝。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林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狗…狗胆…”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血沫顺著他的嘴角涌出。

    林豹没有回答。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將那柄沾满了何文增心头热血的长刀,缓缓地抽了出来。

    何文增的身子晃了晃,软软地跪倒在地上。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脸上的血污,也冲刷著他眼中那渐渐涣散的神采。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街巷的廝杀声,渐渐远去。 那冰冷的刀锋,那穿透身体的剧痛,都仿佛变成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迴响。

    临死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没有那些耶鲁大学求知的日子,甚至没有至公堂老人对他的包容和培养,只是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同样阴冷的午后,他怀著忐忑与激动,踏入耶鲁大学的校园。

    他年方二十,是那片古老土地上唯一的求索者,孤独和新奇是他每一天的功课。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名字。

    不是从华人圈子。

    而是在院长那间堆满旧书的办公室里。

    “你让我想起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年轻人。就在十几年前,我们迎来了第一位来自清国的毕业生。他的名字叫yungwing(容閎)。”

    容閎。这个名字,在那个瞬间,对刚刚脱离温饱的年轻人来说,不只是一座丰碑,一个標杆,更是一个谜。

    他毕业后去了哪里?他是否实现了用所学知识报效国家的理想?

    接下来的几年,何文增从报纸的角落,从商人的閒谈中,追踪著这个谜的答案。

    也曾失望过。听说他在香港、上海经商。

    也曾焦虑,难道远渡重洋,顶著如此多的歧视和羞辱就是为了个人的富足?这是否也將是自己的宿命?

    直到1864年,惊雷传来。

    他回来了,带著託付,为中国购买新式机器,筹建江南製造总局。

    那一刻,何文增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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