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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巴利海岸一座破败的货仓。
这里,曾是即將奔赴远洋的水手们被绑架囚禁的牢笼。
如今成了香港洪门“二路元帅”黄久云及其百十名弟兄在金山的巢穴。
货仓在海岸边缘,是一处三层高的楼房,地下室直接接触海面,还停著几艘脏兮兮的小船。
往常绑完人就往这里一扔,然后等到约定的时间就划著名小船把人送到船上。
上海曾是那些被劫掠船员的常见目的地之一。
当一艘船缺少船员时,船长会向这些人贩子支付“血钱”(blood ney)来补足人数。这些贩子会潜伏在海岸区的酒吧和寄宿公寓里,物色毫无戒心的水手或平民。
他们通常会利用穿著暴露的舞女用掺了鸦片酊的酒將目標灌醉或迷晕,有时甚至直接使用暴力將人打昏。
受害者醒来时,就已经被绑在海边的货仓,几天后就已经身处一艘驶向远洋的船上,被迫签署了卖身契,成为了船上的苦力,而他们预支的薪水早已落入了贩子的口袋。
远洋水手死亡率极高,因此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没人干,远洋船只水手需求量这么大,也因此催生了巴尔巴利海岸这个西海岸最大的人口贩卖市场。
一些廉价酒吧和旅店的地下室设有暗门,喝醉的客人会直接送入地下通道,隨后被送上小船,贩卖到海港里的船只上。
这个行当的从业者与腐败的船长和官员相互勾结,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黑色產业链。
这样阴暗狠毒的巢穴又是凭什么吸引无数陌生来客呢?
是红灯区。
这里同时也是西海岸最大的性服务业集中地。
在这里你能找到全世界的ji女,高中低档,什么年龄应有尽有。
这也是水手,远洋船长,甚至富商官员们心照不宣的娱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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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人掮客“侯麻子”牵线搭桥,將这散发著海水、廉价朗姆酒的潮湿之地租给了这群“过江龙”。
货仓的真正主人,是盘踞在巴尔巴利海岸的“血手帮”。
一个由法国、英国、爱尔兰亡命徒组成的鬆散联盟,他们是这片法外之地的真正“地头蛇”,掌控著海岸区码头最骯脏的勾当。
绑人、酒吧、妓院、舞厅无一不干。
双方的关係,仅仅是冰冷的金钱交易。
收了钱的“血手帮”暂时容忍了这群煞气腾腾的闯入者,但空气中紧绷的猜忌与隨时可能爆发的衝突,如同货仓地下室里涨落的潮汐,从未停歇。
过海而来的洪门精锐,大多是清国南方流窜到香港的亡命打仔,刀口舔血惯了的狠角色。
然而,离开唐人街相对熟悉的势力范围,被困在这阴冷潮湿如同水牢的货仓里,日夜提防著白鬼帮派和唐人街可能的报復,他们身上那股原始的凶悍早已被消磨殆尽,只剩下焦躁和难以排遣的憋闷,像一群被铁链锁住的困兽。
黄久云背手佇立在通风口下,铁柵栏將海边灰暗的天光切割成一条一条的,更让他的脸显得严肃。
他厌恶这种境地。
在香港,他是叱吒风云的“阎王云”,是执掌刑堂的红棍。
而在这里,却被逼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强烈的傲慢与对金山的误判,让他付出了代价。
炮轰秉公堂,本是他眼中震慑群小、立威金山的雷霆手段,却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他不是不知道动用土炮可能引来的反扑,要不然也不会提前准备好后路,第一时间就退到了更复杂也更混乱的巴尔巴利海岸。
事实上,英国人和美国人没有本质的区別,甚至和清廷的手段也趋於一致。
冯正初买来的报纸上清晰地写著爆竹仓库,洋人也和他预料的一样,惯於粉饰太平。
不过就是一门土炮,说是大號爆竹也没说错。
动用土炮,除了用酷烈手段震慑群小的用意之外,不能明说的小心思就是,他同样也怕陈九。
比任何人都怕。
关帝庙前摆茶阵他没有亲身经歷,但他了解叶鸿,也了解一些赵镇岳。
能让一个洪门大佬自刎,一个洪门大佬捏著鼻子默认一个貌合神离的红棍,陈九和他的人绝非等閒之辈。
更重要的是,陈九太年轻,而香港洪门的第二批人,恐怕已经出发。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的正是亲眼目睹了陈九雨夜清理门户。
一个年轻,不爱钱,手下眾多的华人头领,这是一个肉眼可见將来会一统金山华人的狠角色。
他等不起,更不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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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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