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一荣俱荣,如今,拿什么与人爭?我啊,现在连这样的念头都不敢起了。”
“还有,阿三,你错了。毁我家者,非外人。是吾辈自身,一点一滴,自內里,蛀空了根基。”
“是你,是老夫,亦是他。”
张瑞南目光缓缓扫过於新,復归乔三爷。
“爭权夺利,勾心斗角,早忘了立此会馆的初心。是吾等自拆门户,自毁藩篱,才叫外头的豺狼,如此轻易,登堂入室。”
“陈九……陈九不过是一果,而非其因。”
语中,是无尽悲凉,万念俱灰。
“至於你所言,戴罪立功,共御陈九……”
张瑞南摇头,面上竟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嘲弄,
“阿三,时至今日,犹未悟耶?天变了。这金山埠,已非吾辈之金山。”
“老朽们的把戏,过时了。你那些鬼蜮伎俩,在他那等合纵连横之力前,不过稚童耍戏。纵老夫今日放你,尽予金银,你斗得过他?你连於新都斗不过,尚敢覬覦陈九项上头乎?”
此言,如最后一根稻草,碾碎了乔三爷所有心防。
他烂泥般瘫软於地,面如金纸,口中只喃喃:“天变了……过时了……”
张瑞南不再看他。
他颤巍巍自太师椅中挣起。此一动作,似耗尽了残存气力。
於新下意识欲上前搀扶。
“滚,莫碰老夫。”
张瑞南低叱。
於新静立,退后一步。
张瑞南一步一顿,走下石阶,至乔三爷身前。
枯瘦身影,將匍匐的乔三爷完全笼罩。
“我从陈九身上学会了几样东西,”
“做人要狠,对自己人要狠,对外人要狠上加狠,嗰个人,杀起人来似宰鸡。其二就系,要有规矩,呢啲规矩,唔净止管人,亦要管自己。”
“他不贪財不好色,不赌不食鸦片烟,我实在搵不到他有什么弱点。”
“今日我学洪门家法,”
“欺师灭祖,戕害手足,盗取公帑者,三刀六洞,沉海。”
“今日,海不纳尔这等污秽之物。”
他缓缓自宽大马褂袖中,抽出一物。
一柄短匕。
形制古拙,黄铜吞口。
非杀戮之器,更像是祭祀礼器。
张瑞南俯身,枯爪如铁钳,揪住乔三爷髮髻,將其头颅硬生生提起。
“阿三,”老叟之面,距他咫尺。
那双枯井般的眼中,无怒无恨,唯余一片死寂的灰烬。
“下去后……好生向列祖列宗……磕头认罪罢。”
言毕,他集残躯最后之力,將那柄匕首,决绝地、笨拙地,攮入了乔三爷心窝!
“噗——”
刃锋破肉之声,於死寂厅堂,清晰得惊心动魄。
乔三一直没有说话,眼泪却不知道何时涌出,他怔怔盯著张瑞南,隨即低头难以置信地盯著胸前那只枯瘦的手。
剧痛与刺骨寒意瞬间攫住全身。
他张口,欲言,喉头涌上的,唯有大股腥甜热血。
气力,隨生机,急速流逝。
他望著眼前张瑞南那张枯槁、漠然的脸。
復又艰难侧首,望向不远处的於新。
於新依旧静立,眼神多了几分悲哀。
何其讽也!
他瞪大了眼睛,强行有最后一点气力,扶著地面站了起来,隨后,踉蹌两步绕过张瑞南,又仰面躺在地上。
头颅一歪,气绝。
——————————
正堂,死寂如墓。
乔三爷尸身委顿於地,暗红血浆自其身下汩汩渗出,污了地砖,如泼墨牡丹,妖异淒艷。
张瑞南半跪在地上,形同木雕泥塑。
良久,方鬆手。
他颤抖著直起身,沾满温热腥血的匕首自指间滑脱,“噹啷”坠地。
他望地上尸首,又看自己染血枯手,呵呵笑了几声。
於新缓步上前。
“馆长,”他微一躬身。
此礼,不卑不亢,似敬长者,亦似诀別,
“他日再见吧,保重身体。”
张瑞南无应。只摇摇欲坠,一步一挪,坐回那属於他的太师椅中。
闭目,整个人,似与身后黑暗,融为一体。
於新不再看他。
转身,对身后的汉子,“执咗佢。”
“是,於爷。”
两条大汉上前,麻利地將尸首塞回麻袋,拖曳而出。
另一人提桶执布,迅速擦拭地上血污。
须臾,正堂復旧。
於新最后望了一眼椅上枯坐、形同槁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