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3章 人情薄似秋云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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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不是双眼紧闭那种黑,也不是月隱星稀的黑,乃乾坤倒悬、六识俱丧的黑。

    如坠无间。

    麻袋粗糲,闷塞口鼻,唯余己身浊气翻涌,混著茫然和未知。

    乔三爷的神魂,便在这苦海无涯中浮沉,似断桅孤舟,任由顛簸摆弄。

    多久?何处?

    拖拽,顛簸,无休无止。

    似被拋上骡车,於金山埠起伏街巷碾过漫长光阴,久到他几乎盼著这顛簸碾碎残躯,落得个痛快。

    行过一个多时辰,

    忽而,止了。

    门扉洞开,几条莽汉如饿虎扑羊,將他死死按於冰冷地上。

    一声闷哼未绝,

    足音轻悄,非止一人。

    旧尘、朽木、陈檀……好生熟悉的气味。

    这气味令他战慄,亦唤起深埋的记忆。

    几个呼吸后,头套被粗暴扯落。

    外界的亮光如针,刺得泪涌目眩。

    十余息后,视野方清,待看清周遭,乔三才苦笑一声,

    他跪著。

    跪在那再熟悉不过的所在。

    寧阳会馆正堂!

    ————————————

    头顶“义气干云”匾额森然高悬,正前方神龕香火未绝,青烟裊裊。

    两壁歷代先贤画像与密密麻麻的捐输名录,字字如刀,皆是他曾熟稔、又亲手背弃的过往。

    此乃他龙兴之地,亦是墮渊之所!

    而今,他如待宰之犬,匍匐於此,静候裁决。

    神龕前两把梨木太师椅,昔日唯他与馆长张瑞南可踞。

    此刻,椅上端坐二人。

    右首,於新。

    一身洋绸深灰西装,履尖鋥亮,点著地。

    无辫,髮丝油光可鑑,目光带著一丝猫戏鼠的玩味,居高临下,將他寸寸凌迟。

    於新身后,四条剽悍的汉子,

    乔三一一看过去,想必这就是他的“辫子党”,今时到处兴风作浪的爪牙。

    左首,寧阳会馆馆长,张瑞南。

    老叟较记忆中更形枯槁。

    一袭深蓝绸马褂,裹著嶙峋瘦骨,似风中之烛。

    他眼窝深陷,只枯坐著,甚至垂目没有看他。

    比起上次见面,像是一瞬间就老了下去。

    乔三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插翅难飞。

    今日,便是归期。

    ——————————————

    “乔三爷,”

    於新启唇,声调温润如读书人,字字却讥讽,

    “久违了。闻说前些时日,三爷在萨克拉门托寄情山水?怎的,彼处风光,竟不如咱们这唐人街的烟火气盛么?”

    口中破布被扯出。

    乔三呛咳几声,啐出一口血沫,强撑头颅,眼中竭力敛去狼狈,强自从容,

    “於新,好耐无见(好久不见)。”

    “馆长,久违,身体几好….”

    於新冷笑一声,“三爷还是如往常一样体面,叫兄弟们好找,几乎把金山寻遍了。”

    “怎么?搵我咁耐想点?约饮茶?定系同我讲规矩?”

    於新闻言,唇角勾起仿佛听闻荒诞不经之事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字字诛心:

    “规矩?乔三爷竟与鄙人谈规矩?”

    他话音陡转,

    “当日你为几两烟土分润不均,遣人绑我未过门的妻室时,可曾想过规矩二字?”

    “杰克逊街口,你勾连红毛番鬼,以洋枪暗算於某时,口中念的又是哪门子规矩?”

    “塔迪奇饭店事后,你趁乱捲走会馆公帐上三万鹰洋,携你那房姨太连夜潜逃之际,心中装的,又是何处的规矩?!”

    乔三面上血色褪尽又涌起,唇齿哆嗦,喉间咯咯作响,却吐不出半句辩词。

    於新起身,踱至其前,俯身低语,仅二人可闻:“老匹夫,真道我寻你不见?躲进洋鬼子的庙堂,便以为那番邦泥塑能佑你周全?”

    乔三爷浑身剧颤,没了那份从容。

    求饶?无用!於新此獠,心肠早淬了蛇蝎之毒!

    电光石火间,乔三爷心思电转。

    一线生机,唯在旁侧那枯坐的老叟!须將这潭死水搅浑,將祸水引向他方!

    “哈……哈哈哈哈哈!”

    乔三爷忽地狂笑起来,笑声乾涩癲狂,在空旷厅堂迴荡,

    於新直身,眉头微蹙,冷眼睥睨,如观疯癲。

    乔三爷笑罢,抬起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钉住於新,又扫过张瑞南,一字一句,

    “好!好!好!我认!这些腌臢勾当,我乔三认了!我贪!我色!我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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