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他穿著一身普鲁士蓝西装,脚下的牛皮鞋擦得鋥亮。
作为在横滨经营著“通达洋行”的贸易商人,他自认为早已摸透了与洋人打交道的规则,在这座东西交匯的城市里算得上一號人物。
“让船员把那几箱茶叶样品仔细放好,告诉他们,那可是要去香港给怡和洋行大班过目的。”他头也不回地对自己那位精明干练的买办吩咐道,语气中带著炫耀的意味。
就在他即將踏上舷梯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了不远处另一拨准备登船的华人。那是一老一少,身后还跟著三个鬼佬,除了老人穿著长衫,其他都穿著西装。
老的那个,鬚髮已然白,神情疲惫。
而年轻的那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清瘦,面色却有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其实这年头华人都十分好认,这两人都没辫子,加上身后三个鬼佬像极了跟班,林兆祥本以为是日本富商,却冷不丁隱约听见几句粤语。
尤其是那年轻人,这种气场,他只在横滨租界里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西洋將军或公使身上感受到过。
林兆祥不动声色地多看了陈九两眼,將那张平静的脸记在了心里。
在这条波涛汹涌的远东航线上,结交一个有分量的朋友,远比多做几单生意更重要。
上船后,一定要找机会会一会。
“海洋號”驶入外海,横滨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天际。
在大沙龙,林兆祥终於找到了他等待的机会。
陈九和梁伯正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梁伯闭目养神,陈九则在看一份英文报纸。那三个鬼佬另外坐了一桌,正在抽雪茄。
林兆祥整理了一下领结,端酒,脸上掛著热情的笑容走了过去。
“不打扰吧?”
“在下林兆祥,在横滨做些丝茶的小买卖。船途漫漫,相逢便是有缘,不知可否有幸与两位先生共饮一杯?”
陈九抬起头,目光在林兆祥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简单的寒暄,互相介绍之后,林兆祥便顺势发出了邀请:“今晚大沙龙餐厅有从维也纳请来的乐师演奏,菜品也是船上最好的。不如由小弟做东,我们一起用个便饭,如何?”
当晚,大沙龙餐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鬢影。
一位金髮的女钢琴师正专注地弹奏著萧邦的夜曲,悠扬的旋律在铺著厚厚地毯的餐厅里迴荡。
林兆祥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最贵的法国菜和一瓶陈酿的波尔多红酒。他看著对面依旧沉默寡言的陈九,心中愈发好奇。
“陈先生,”钢琴曲一毕,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林兆祥终於开口试探,“不知先生是做何等大生意?能让阁下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沉稳的气度,想必非池中之物啊。”
陈九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淡淡地回答:“林老板过誉了。谈不上什么大生意,不过是在金山湾里,带著一帮同乡兄弟,做些捕鱼晒鱼乾的营生,养家餬口罢了。”
捕鱼晒鱼乾?
林兆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著陈九那身得体的西装和流利的英语,怎么也无法將他与那些浑身散发著鱼腥味的苦力联繫在一起。
他只当对方是在自谦,或者是不愿透露自己的真实行当。
“哈哈,陈先生真是风趣。”
林兆祥打了个哈哈,转而开始介绍起自己,“兄弟我这点生意,跟陈先生比起来,才真是不值一提。不过是在横滨这块地方,仗著懂几句洋文,帮著鬼佬和咱们日本人之间,倒腾一些生丝、茶叶罢了。这几年,日本开关,生意倒是好做。只是,咱们华人在这里,终究是二等公民,处处受气。洋人看不起咱们,日本人也排挤咱们。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就得懂他们的规矩,还得有自己的路子。”
他见陈九一直在安静地听著,便越说越起劲,將自己这些年在横滨摸爬滚打的经验当做谈资,滔滔不绝,话语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优越感,仿佛是在指点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陈先生,”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终於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是见过世面的。这次去香港,我正有一条发大財的好路子。是跟南洋的荷兰人做的烟土生意,利润丰厚,而且绝对稳妥。不知陈先生有没有兴趣,跟兄弟我一起,共襄盛举?”
他说完,期待地看著陈九,以为对方至少会表现出一些兴趣。
然而,陈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这让林兆祥感到一阵挫败,仿佛自己一拳打在了上。
一顿饭在一种略显尷尬的气氛中结束了。
林兆祥有些恼火,这人如此不识抬举,也罢,自己一番好意,仁至义尽。
他招了招手,准备叫侍者来结帐,以显示自己的財力,结束这场无趣的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