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在庭院的最前面,跪著一个穿著体面、但身体正微微发抖的中年人。
他就是於新。
他不敢不来。他必须第一个来。他必须跪在最前面,表现出他最深的悲痛和愤怒。
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渗出的鲜血混合著冷汗,流到了石板上。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刑堂”刀手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的背上刮过。
现在,他只能赌。
赌陈九……永远醒不过来。
——————————————————————
后堂臥房內,杀气和血腥味、草药味、以及西医带来的药味混杂在一起,有些令人作呕。
陈九赤裸著上身,躺在床上。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
那处枪伤,在他的左侧肋下,距离心臟非常近。鲜血虽然被临时包扎,但依旧在缓慢地往外渗,染红了厚厚的纱布。
床边,站著六七个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个阵营。
一方,是以哈里斯医生为首的三名白人医生。他们是旧金山中央医院的外科大夫,是卡洛律师动用关係,半强迫“请”来的。
然而,这三名医生自己也分裂了。
“pyea! (脓毒症!)”
年轻的哈里斯医生焦躁地扯著自己的领口,他几乎是在尖叫。他是三人中唯一的“李斯特派”,刚从东海岸的医学院学成归来不久,对最新的细菌理论深信不疑。
“你们这群野蛮人!弹片和碎骨必须立刻取出来!”
他指著一旁助手提著的金属箱,箱子里有石炭酸喷雾器和酒精溶液。
“伤口必须彻底清创!用石炭酸溶液冲洗,然后我的喷雾器必须对准手术区域,杀死空气中的『ger』(细菌)!否则他活不过两天!他会发高烧,伤口会化脓、腐烂,然后就是败血症!你们这是在谋杀他!”
“够了,哈里斯!” 站在他旁边、年纪很大的戴维斯医生粗暴地打断了他。
戴维斯是另一派的代表。他蓄著浓密的鬍鬚,是经歷过南北內战的老军医。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哈里斯的喷雾器:“都是没经过考验的新玩意儿。我在安蒂特姆一天处理过两百个这样的伤。哪有时间搞你那套石炭酸?”
戴维斯转向黎伯,用不容置质疑的口气说:“听著,很简单。一瓶烈性酒精,一根探针。我把手洗乾净,伸进去,把他肋骨的碎片都摸出来、夹出来。这才是战场治枪伤的办法。至於你说的化脓,” 他哼了一声,“那是可喜的脓,是伤口癒合的標誌,是身体在排出坏死的体液!”
“术后的感染和发烧是由坏空气、瘴气或病人自身体质不平衡引起的!这是无数条人命总结的理论!”
哈里斯气得发抖:“『可喜的脓』?戴维斯,你还活在二十年前!你那双『洗乾净』的手和探针,会把死亡带进他的胸腔!”
戴维斯摇摇头,懒得继续反驳他,他提著箱子,想要上前,却被一柄出鞘的短刀拦住了。
另一方,是刑堂的头目,黎伯。
是赵镇岳时代致公堂的老人了,跟隨陈九平定罗四海后在维多利亚港呆了两年,回到金山后任刑堂堂主,陈九多有器重,负责整顿洪门內部秩序。
他年纪很大了,胆色却比之前强不少,右手上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刀,刚刚亲手宰了两个趁乱逃跑的护卫,在码头见势不对,要么躲著要么跑了,被人抓回来跪在门口,刚刚割了喉咙。
那柄刀就这样稳稳地横在医生面前。
“上一次,”黎伯的声音很疲惫,“我的人在萨克拉门托中枪,也是请你开的刀。你把他肚子划开,肠子拉出来,说没事了。结果呢?他肚子胀得像皮球,在床上嚎了三天,活活痛死了!”
“那是不同的!那是霰弹枪!他的肠子已经……”
“我不管那叫什么!”
黎伯的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九爷的命金贵!不是给你这白鬼拿来练手的!你们治死的兄弟,够多了!”
戴维斯气得脸色涨红,但他看著黎伯那只握刀的手,和房间角落里那几个抱著步枪、眼神冰冷的“打仔”,明智地没有再上前一步。
第三个阵营,是三名华人郎中。他们是总会请来的老中医,此刻正满头大汗地轮流给陈九切脉,观摩伤口。
“不行,不行啊……”
一个老郎中颤抖著手,收回了手指,“脉象浮散,如游丝,如残烛……这是……这是元气大泄、神魂欲离之兆啊!”
另一个郎中则在疯狂地翻著药箱:“快!拿参片来!吊住这口气!还有,金疮药!必须立刻止血!再流下去,很快就没救了!”
“他现在胸腔积血,血瘀阻滯,你用参片大补?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气血会被参片顶住,攻心而死!”
“那怎么办!不吊住元气,你们一动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