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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有衣穿,死后有抚恤,家人有依靠。”
陈九的音量猛地拔高,牵动了伤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顺著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身体一晃,几乎栽倒。
“九爷!”
黎伯衝上去扶住了他。
陈九推开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
“你们在华社建立的秩序下乘凉,却嫌这棵树长得太高,挡了你们自己发財的光!”
“总会的帐目,表面清廉,实则內里成了筛子!堂口的规矩,形同虚设!”
“巴尔巴利海岸的生意,你们也上杆子和於新勾连!东海岸的李希龄、协胜堂,都骑到致公堂的头上了!你们谁管了?!”
“你们没有!你们只顾著往自己的口袋里捞钱!只顾著算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你们……”
“你们……甚至连我回来的船期,都敢卖给杀手。”
“不……不是的,九爷!我们没有!”
“安静,”
“有些人不想要一个新政权。”陈九轻声说,“只想要一个像以前那样的,更大的会馆和堂口。”
“不想要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尊严的理想。只想当那个……可以隨意欺压同胞的人上人。”
“我挡了你们的財路。”
“所以,我该死。”
海风呼啸,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那片“苦水玫瑰”在夜色中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墨色,只有浪拍打礁石时,才会泛起一丝惨白的泡沫。
陈九的身体,在风中摇晃。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亲手打下、又亲手种满玫瑰的海湾。
“今天叫的这些人里,在这些帐目里都有,还有很多没查出来的,还会陆续清算。”
“我今日还能站著,就不能让看著我的兄弟们寒心。”
“黎伯。”
“……我在。”黎伯哽咽著,扶住了他。
“我累了,让刑堂的兄弟按规矩做事。”
麦克嘆了一口气,捂住了麦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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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內,陈九裹著毯子,不去听马车外的那些叫喊,
“九爷,”
卡洛的声音压得极低,“您让我整理的財务情况,我找致公堂的冯先生统一计算过了,现在咱们的產业,情况也很不好。”
“我们的生意……不是在萎缩,九爷,是在被合法地肢解。”
“太平洋渔业公司,那些在海湾里捕鱼虾的兄弟。在前两年,加州至少一半的渔获,特別是虾和鲍鱼,都掌握在我们手里。但从76年的《渔夫执照税》开始,他们就开始陆续针对我们。”
“今年,他们通过了最致命的一条。”
“《禁止华人使用虾网或袋网法案》。这条法律,它不禁止捕虾,它只禁止华人最有效率的捕捞方式。
那些义大利和希腊渔民在岸上欢呼,海防的船现在每天都在海湾巡逻,扣押我们的船,逮捕我们的人。我们十一个鱼寮,上个月被烧了三个。太平洋渔业公司在加州的市场份额,从发条出台,短短的时间里,一直暴跌,渔业公司在本地的客户很多都转向了其他公司。”
陈九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肋下刺痛。
“再说洗衣业。”卡洛没有停顿,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是旧金山市参议会最新的《洗衣房条例》。凡在木质建筑中经营洗衣房者,须缴纳每季度十五美金的牌照费。”
卡洛冷笑一声:“白人开设的大型蒸汽洗衣厂,用的都是砖石建筑,他们几乎不用缴费!而我们华人的洗衣店,上千家,全都是租的木头房子!这不是监管,九爷,这是勒索。这是用公共卫生当武器,逼总会名下洗衣行会的兄弟破產。”
“现在,光是因为拒绝缴纳这项歧视性税款而被捕入狱的洗衣工,就超过了两百人。我们用来拓展生意的钱,现在全都变成了保释金和罚款。”
陈九按住伤口的手臂绷起了青筋,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您知道,去年,1879年,加州通过了他们的新宪法。”
卡洛抽出第三份、也是最厚的一份文件,“第十九条,是专门为我们写的。”
“我给您念一下,第二款:任何加州註册之公司,自本宪法通过之日起,不得以任何形式,直接或间接僱佣任何华人或蒙古人。”
“第三款:任何华人不得受僱於加州之任何市政、郡、或州政府之公共工程项目,除非是作为对其所犯罪行之惩罚。』”
“我记得……这个法案。”陈九的记忆力依然清晰,“我收到的信报说,律师团奋战很久,国会……否决了?”
“是的,就在上个月,刚刚打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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