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统战之战(二)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癧之地”的政治、经济、军事和精神中心。

    总厅的“忠义堂”上,黑底金字的牌匾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威严。

    堂外,是黑压压的人头。

    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一群愤怒、恐惧的矿工、农民和商贩。

    他们虽然接受了合训,但没有统一的军装。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堂前台阶上那个瘦削而又无比沉重的身影上。

    刘阿生。

    兰芳大总制,自开埠以来的第十三代大唐总长,午夜梦回,他也曾数次警醒,也许他註定是最后一代大唐总长。

    他已经不年轻了。岁月的风霜和近几年来荷兰人和香港华人总会施加的无尽压力,让他的背微微佝僂。

    但他今天,穿戴得一丝不苟。

    他选择了一身最隆重的、只有在祭祀开山祖师罗芳伯时才会穿的深蓝色长袍,上面绣著兰芳日月为明的纹章。

    刘阿生站在忠义堂的门槛前,背对著人群,面向著堂內高高在上的牌位。正中央,是兰芳公司开山始祖大唐罗公芳伯之神位。

    青年军官张牧之快步穿过人群,登上台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个字。

    刘阿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被彻底烧尽,只剩下一种焚烧一切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知道,荷兰人早盯上了兰芳的基业,早盯上了东万律。

    他们数次要求兰芳公司自行解散总厅,交出所有武器和矿山图册,所有华人必须接受荷兰东印度政府的直接管理,而他,刘阿生,將被恩准成为一个没有权力的甲必丹。

    一个荷兰人养的、管理华人的……狗。

    一百零四年的基业,从罗芳伯“公天下,推首领”的理想,到如今,只换来一个甲必丹的虚衔。

    面对华人总会,他委屈求全,面对李鸿章,他唯唯诺诺,大清不管这片自作多情的化外之地,那就打吧,至少那个陈九,还愿意保留兰芳这块牌子。

    刘阿生忍不住笑了。那是一种极度悲愴的、牙齿摩擦的笑声。

    他缓缓地,转过身。

    面对著台阶下,那数千双等待他的眼睛。

    “兰芳的……兄弟们。”

    第二声,更加悲愴。

    “兰芳的兄弟们!”

    “我,刘阿生,兰芳大总制第十三代总长。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总长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和你们一样,从广东、福建,漂洋过海,九死一生,来到这片土地的客家子弟的身份,和你们一起!”

    “一百零四年了。”刘阿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一百零四年!不是一百零四天!”

    “还记得我们的阿公,是为什么,要离开大清,离开我们的故土吗?”

    他没有等回答,他自己回答:

    “因为在那片土地上,我们是客,我们是流民!我们被当官的欺压,被本地人排挤!我们辛辛苦苦开一寸荒地,他们就来收租!我们好不容易赚几个铜板,他们就来孝敬!我们活得,不如人家的一条狗!”

    “所以,我们的祖辈,罗芳伯公,带著一百多个兄弟,坐著红头船,拜著妈祖,闯过了黑水沟,来到了这个蛮荒之地!”

    “来的时候,这里有什么?”

    “这里只有瘴气!只有毒蛇!只有饿著肚子的土人!是我们的祖辈,拿著一把柴刀,一柄矿锄,从这片原始雨林里,一刀一刀,一锄一锄,硬生生开闢出了东万律!开闢出了纳土纳!开闢出了我们脚下这片,可以让我们华人昂首挺胸站著的土地!”

    “我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我们修路,我们开矿,我们种地!我们和本地的苏丹结盟,我们帮他们平息叛乱。我们和达雅人歃血为盟,我们教他们耕种,他们称我们为大哥!”

    “我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叫它公司!”他重重地顿了一下,这个词在他口中,重若千钧。

    “但我们的公司,不是为了哪一个姓氏,哪一个老板赚钱!罗芳伯公立下规矩,我们的首领,叫大唐总长!这个总长,不是父传子,不是兄传弟!是我们所有兄弟,公推出来的!”

    “这是什么?这是天下为公!这就是我们唐人丟了百年的大义!”

    “一百零四年来,我们有十二位总长,算上我刘阿生,十三个!我们没有皇宫,我们没有太监,我们没有万岁爷!我们总厅的帐本,人人可以查!我们总长的子孙,一样要下矿,一样要拿命去拼!”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一些老矿工,他们的祖父或许就曾是跟隨罗芳伯的第一代人,开始低声啜泣。

    公推总领,天下为公,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