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8章 泥沼与钢铁(四)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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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乾燥的据点里喝酒,擦枪,分析情报。

    但很快,这种感觉开始蔓延。

    队伍里开始出现此起彼伏的拍打声和咒骂声。

    “什么鬼东西掉进我领子里了?”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这么痒?”

    “上帝啊,这树叶在动!”

    一名士兵惊恐地指著身边的灌木丛。

    范德海金停下脚步,眯起眼,看向那些宽大的热带植物的叶片。

    在昏暗的林荫下,那些叶片边缘,原本静止不动的锯齿,竟然全都在颤抖。

    不,那不是风吹的。

    將军凑近了一点,隨即,一股寒气顺著他的脊椎直衝天灵盖。

    那不是叶子的锯齿。

    那是无数条细小的、身上长著黄色和黑色条纹的软肉。它们只有小指长短,像枯枝一样挺立在叶片边缘、草尖上、垂下的藤蔓上。

    当感应到几十个散发著高热的人体经过,感应到沉重的脚步声带来的震动,同时也嗅到了空气中瀰漫的汗味和血腥味时——

    这片沉睡的森林,甦醒了。

    无数的软肉虫开始疯狂地舞动。它们伸长了身体,在这个没有视力的世界里,贪婪地探寻著热源的方向。它们就像是无数根渴望鲜血的触手,在空气中挥舞,等待著任何一个擦身而过的宿主。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范德海金的帽檐上,然后顺著帽檐滑到了他的脸上。

    冰冷,湿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迅速收缩,钻进了他的眼眶边缘,一口贴住。

    没有明显的触感,几乎只剩一种微微的刺麻。

    “啊!!”

    身后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一名来自鹿特丹的士兵突然扔掉步枪,疯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裤子。

    “它们在里面!它们钻进去了!救命!!”

    士兵跌坐在烂泥里,双手颤抖著举著自己沉重的军靴。

    当靴子倒过来的时候,

    倒出来的不是泥水,而是血。

    暗红色的、浓稠的鲜血,足足有一靴底。

    而在士兵那浮肿的小腿和脚踝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几十条令人作呕的生物。

    它们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小的乾瘪模样。

    吸饱了鲜血的它们,膨胀成了拇指粗细、紫红色的肉肠,像一个个充血的肿瘤掛在苍白的皮肤上,隨著呼吸一鼓一缩,贪婪地吞噬著这个年轻人的生命。

    “停下!都停下!上帝啊,別再走了!!”

    一声悽厉的嘶吼让惊魂未定的队伍猛地剎住了脚。

    喊叫的是范·迪克下士。这个在亚齐打了五年仗、脖子上还留著疤痕的老兵,此刻正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著脚下的烂泥地。

    他那张被亚齐烈日晒得黝黑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他颤抖著手,指著周围那些深褐色的腐叶和灌木丛。

    “错了……路走错了……”

    范·迪克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这是『pacet』窝……这是旱蚂蝗的繁殖坑啊!我们在往它们的饭碗里跳!”

    周围有几个逃兵茫然地看著他,还没反应过来。

    “看地上!別看我!看地上!”范·迪克歇斯底里地咆哮。

    士兵们低头看去。

    原本以为是枯枝败叶铺成的灰褐色地面,在几十双散发著高热和汗臭的军靴踏入后,竟然整体沸腾了。

    那不是泥土在动。

    那是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旱蚂蝗。它们原本处於休眠状態,此刻被活人的气息唤醒,像是一层蠕动的地毯,爭先恐后地向著热源涌来。它们从烂泥里探出头,像无数根饥渴的手指,疯狂地挥舞、弹射。

    “啊!!”

    一名年轻士兵发出尖叫。他眼睁睁看著那层地毯顺著他的靴子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皮靴面,钻进了绑腿的缝隙,爬进了他的裤管。

    那种成百上千张湿冷的小嘴同时贴上皮肤的感觉,让他精神瞬间崩溃。

    “盐!快拿盐出来!!”

    范·迪克下士发疯一样抓住身边一个士兵的领子,用力摇晃,“把你的盐包拿出来!还有菸草!嚼碎了的菸草汁!涂抹全身!快啊!!”

    在亚齐的前线,这是常识。

    每个老兵的腰包里都会有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盐袋,或者一瓶浸泡得发黑的菸草水。只要撒上一把盐,这些恶魔就会立刻脱水蜷缩,化成一滩血水脱落。

    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被抓住的士兵被嚇傻了,他哆哆嗦嗦地摸向自己的腰间,然后,脸色变得死灰。

    “没了……下士……没了……”

    士兵绝望地哭喊起来,“刚才在林子边上……为了跑得快点……为了跟上將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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