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南洋的剑与盾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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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占领著南部的马辰、西部的坤甸港口。他们隨时能发动经济上的绞杀——控制这两处河口,收重税,让兰芳的商品出不去,进不来。”

    “英国人……”陈九冷笑一声,“韦尔德总督是个老狐狸。他乐见兰芳削弱荷兰人,但他绝不允许兰芳强大到威胁砂拉越和北婆罗洲。他的策略是羈縻——把兰芳变成一个缓衝区,一个听话的商业伙伴,但绝不能是一个主权国家。”

    “如果兰芳能从一个麻烦的华人共和国变成一个对英国大力开放市场、提供廉价煤炭、古塔胶、不输出政治革命的商业实体,这完全符合英国以新加坡为中心控制马六甲贸易的利益。只要只要兰芳名义上不称国,不寻求政治上的法理独立,並且不发展海军,他们就无动於衷。”

    “还有美国人……”

    陈九转过身,看著林怀舟,“这次斯图德领事的死,把美国人卷进来了。我在旧金山时,专门找农场的学者团諮询过,他们几乎不可能不会派兵驻扎。他们要的是门户开放,是做生意的权利。”

    “所以,”

    “兰芳的出路,短时间內不在於建国宣誓主权,而在於把自己变成一个国际自贸区。”

    “我们要利用英国人的港口做转运,利用美国人的资本做开发,利用德国人的技术挖矿,利用荷兰人的贪婪去行贿。”

    “把婆罗洲这块烂泥地,变成各方利益纠缠的』东方瑞士』。让谁也捨不得打烂它,谁也吞不下它。”

    “他们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发財,但谁也不能真正占领土地,宣誓主权,给我们留下发展的时间。”

    “婆罗洲只是盾。要想真正立足,我们还需要一把剑。”

    他的目光,慢慢从南洋群岛,移向了地图的左上角——那片狭长的、像一条海马一样的土地。

    ——————————————

    陈九把婆罗洲的地图小心地摺叠收好,铺开了一张新的《安南及东京湾形势图》。这张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法军的动向、黑旗军的据点,以及清军在边境的布防。

    “安南……”陈九的手指在红河流域轻轻敲击。

    “这里,或许才是接下来几年,南洋真正的风暴眼。”

    “法国正在茹费理內阁的推动下,疯狂地寻求海外扩张。他们已经占据了交趾支那,现在正对北部的东京虎视眈眈。

    陈九指著红河,“这条河,它源於云南,流经安南,注入北部湾。这是大清西南通往海洋的唯一捷径。法国人想要它,不仅是为了安南,更是为了打开贸易的大门。”

    “而这,就是我寻找的机会。”

    “红河三角洲,土地肥沃,人口稠密,盛產稻米。这正是兰芳和我们在柔佛的种植园所缺少的——现成的、巨大的粮食补给基地。

    但更重要的是它的水运价值。海防是天然良港,虽然目前淤积严重,但法国人已经开始规划疏浚。一旦打通,大吨位的军舰和商船可以直接溯流而上,直抵河內。”

    陈九的手指移向海防东北部的广安地区。

    “这里,藏著世界上极好的无烟煤——鸿基煤。

    霍夫曼的报告里说,这种煤炭燃烧热值极高,无烟,少灰。是海军舰艇最梦寐以求的动力来源。

    相比於婆罗洲的褐煤和次烟煤,鸿基煤简直就是黑色的钻石。

    现在这片矿区,名义上归安南朝廷,实际上控制在黑旗军刘永福和一些华商手里。法国人做梦都想夺过来。”

    “如果说婆罗洲的煤是让我们活下去的口粮,那安南的煤,就是让我们能跟列强谈判的筹码。”

    “法国人贪婪,急躁。他们想独吞安南,建立所谓的法属印度支那。但他们在欧洲被德国人盯著,兵力有限,极其依赖海军。”

    “清廷虽然软弱,但安南是最后的藩属国,是西南的门户。李鸿章哪怕再不想打仗,到了这一步也退无可退。清流派在逼他,边疆大吏在逼他。”

    “刘永福是个人物。他手下的黑旗军是安南目前唯一能跟法军硬碰硬的力量。但他缺钱,缺先进武器,缺一个能帮他在国际上周旋的代言人。”

    “他已经在我身上押了重注。”

    陈九转头看向林怀舟,

    “怀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阿福去天津找李鸿章,还要把官督商办的帽子戴在头上吗?”

    “是为了安南?”林怀舟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

    陈九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踱步。

    “兰芳胜利的消息一旦传来,虽然会短暂震慑荷兰人,或者其他想要登陆吞併的殖民军。

    但也让我们成了眾矢之的。如果我们在婆罗洲继续扩张,荷兰人会动手,英国人会警惕,甚至荷兰人还有可能大举借债,拼命反扑挽回顏面。我们必须把祸水引向別处,必须找一个新的战场,来转移列强的注意力,同时消耗他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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