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4章 赌上国运的战爭(四)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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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像是在介绍一种先进的工业流程:

    “鲜茧是非常娇贵的生物產品。一旦蚕蛹化蛾,咬破茧壳,整颗茧就废了。现在的气温,蚕茧最多存放一周。我们必须在短短几个月內,让机器24小时不停转。让女工住在厂里,醒了就上工,累了就睡通铺,能最大程度减少通勤损耗。”

    “还有就是控制流失。我们通过包工头从苏北和无锡农村招来的这些『丝厂妹』,很多才十几岁。丝厂里终日蒸汽瀰漫,气味难闻,手还要泡在滚烫的水里。如果让她们自由出入,我想第一周就会跑掉一半。管吃管住,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强迫她们履行完这一季的合同。这是必要的手段。”

    “最重要一点,当然是防止盗窃。生丝现在的价格堪比白银。如果几百个女工每天进进出出,每个人哪怕只在头髮里藏一小把生丝,我们的损失都无法估量。全封闭管理,彻底杜绝了这个问题。”

    听完希契的解释,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几位大班甚至露出了讚许的神色。

    “全封闭管理……有意思。”

    太古大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能有效压低成本並控制劳动力,太古在厂的苦力管理上,或许也可以借鑑这种模式。要是我们的工厂也搞什么『劳工社』来对抗我们,我们就用包身制来对抗他。”

    “只要你们不是在暗中资助胡雪岩就好。”

    凯瑟克冷冷地总结道,算是接受了希契的解释。

    隨后,怡和的人对希契发出了明確警告:“希契先生,请转告福布斯。无论你们旗昌和那个金山九私交多好,也无论李鸿章怎么通过你们买军火。在生丝这件事上,是所有洋行对阵华商资本的决战。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收胡雪岩手里的存货,就是所有人的敌人。我们会动用金融手段,切断他的银根,甚至让他的船出不了港。”

    “你要想清楚,丝要出口,必须经过检验师评级,成为大家的敌人,所有来自敌人的丝,在欧洲市场上,统统都会评为劣等丝,我们的船运保险也会拒绝承保。”

    “旗昌明白。”希契摊开双手表示清白,

    “我们比谁都希望看到丝价回归理性。那个胡雪岩,破坏了规矩。”

    確认了联盟的稳固后,凯瑟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条。

    他將纸条推到桌子中央。

    “诸位,上帝终於掷下了骰子。”

    眾人凑近一看,上面的信息简短而冰冷:

    “义大利伦巴第大区生丝產量创十年新高,品质优良。里昂市场丝价已跌两成。市场恐慌情绪蔓延。”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精彩。”沙逊代表拍了拍手,“胡雪岩千算万算,算准了江浙的茧子,算准了洋行的库存,但他算不准欧洲的天气。他手里囤积了將近两万包最好的丝,平均成本至少也在450两。如果是去年,我们会在他面前求他出货。但现在……”

    “但现在,这些丝就是他的催命符。”

    凯瑟克接过话头,嘴角难掩笑意,

    “那只老虎现在的处境很尷尬。他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在了这批货上,到处抵押借款,甚至挪用了阜康钱庄的储户存款。”

    “但他如果不肯降价怎么办?”

    那位谨慎的法商代表依然有些担忧,“毕竟他垄断了几乎所有的高端货源。如果我们完全不买,里昂和米兰的织造厂也会面临原料短缺。虽然有义大利丝,但高端丝绸对中国丝还是有依赖的。”

    “不,他们不会停工。”

    “这一年,日本人很听话,也很努力。”凯瑟克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横滨的生丝虽然在光泽上不如湖丝,但他们引进了最新的改良设备。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日本今年的生丝也丰收了。更重要的是,日本政府为了换取外匯购买军舰,正在拼命压低生丝出口价格。”

    “你是说,用日本丝顶替?”

    “没错。”凯瑟克转身看著眾人,“我听说,美国市场有一件让我们很意外的事。上半年出现在美国市场的一批横滨復摇丝,非常受欢迎。这些日本人很聪明,他们把优质生丝重新復摇,统一了规格,虽然单根丝的韧度不如中国丝,但胜在標准统一,极其適合大规模机器编织,听说在美国新泽西州,丝绸工业爆发,丝绸工厂大规模扩张,生產的丝带、礼服很受欢迎,这一批两千包復摇丝几天就销售一空。”

    太古代表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市场上並不缺丝,缺的是信心。”

    “我提议,”

    太古代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神情严肃,“从今天起,我们结成坚固的同盟。无论胡雪岩开出什么价格,只要高於伦敦市场的暴跌价,我们一律不收。一两银子也不给他。我们要让他手里的丝,变成烂在仓库里的枯草。”

    “如果他去找华商散户或者试图自己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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