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马江海战(二)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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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北极星舰队呢?如果那时候他们出来了怎么办?”列斯佩斯追问。

    “那时候?”

    若雷吉贝里笑了,笑得残忍而自信,“到时候,大清已经投降了,安南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陈兆荣的舰队就会变成一支没有国籍、没有港口、没有补给、没有任何法理的舰队,就成了真正的海盗!”

    “那时候,我们不需要再这样小心翼翼地防备他。

    我们可以腾出手来,联合英国人,荷兰人,甚至联合清政府,对他进行全方位的围剿。他那几艘没有煤、没有炮弹的破船,最终只会成为我们在西贡港口里炫耀的战利品。”

    若雷吉贝里转过身,看著即將被黑夜吞噬的闽江口,仿佛在对著那个並未出现的对手自言自语。

    “陈兆荣,我给过你机会像个战士一样死去。

    既然你选择了苟活,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绝望。”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雷鸣。颱风的前锋已经抵达。

    若雷吉贝里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全舰队,加固锚链,检查水密门。

    颱风过去之时,就是开战之日。”

    ——————————————————————————

    狂暴肆虐了两天两夜的颱风,终於在黎明前显露出了力竭的疲態。

    闽江口的海面上,原本如山崩海啸般的巨浪此时变成了一种沉闷而有力地涌动。

    天空依然是压抑的铁灰色,云层低得仿佛要触碰到桅杆。

    暴雨已经转为淅淅沥沥的冷雨,

    在川石洋外海,法军那三艘不可一世的万吨级巨舰——“阿米拉尔·杜佩雷”號、“毁灭”號和“可畏”號,因为吃水太深,不敢冒险进入马尾港的航道,一直扎在这里,在风浪中隨著锚链沉重地起伏。

    它们关闭了大部分光源,只有桅杆顶端的信號灯在风雨中画出一道道摇摇晃晃的残影。

    而在那片浑浊黑暗的江海交匯处,一支船队正悄无声息地逆流而上。

    这是一支由七艘大型远洋商船组成的舰队。

    它们的身躯庞大而陈旧,船壳上布满了锈跡和藤壶。

    它们没有悬掛任何旗帜,也没有点亮任何航行灯。

    原本应该堆满茶叶、丝绸或鸦片的货舱里,此刻装载的是满满当当的花岗岩条石。

    位於船队最前方的,是曾经跑过南洋航线的3000吨级蒸汽商船“顺天”號。

    驾驶台上,船长林泰守紧紧抓著舵轮旁的扶手。

    这位在海上漂泊了四十年的老海员,手心全是冷汗。

    “老板,”

    大副声音颤抖著,递过来一壶烈酒,

    “真的要……真的要沉了它吗?这可是咱们花重金从怡和洋行手里买来的,锅炉还算新啊。”

    林泰守接过酒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让他稍微从寒冷中回过神来。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的金属,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隨即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锅炉算个屁,银子又算个屁!”

    林泰守吐出一口酒气,盯著前方那两座在雨雾中若隱若现的山崖——那就是金牌门,闽江入海的咽喉,

    “咱跑海的人,瓢儿就是家当,沉在闽江口,那是它修来的造化!老子四十年闯过多少蛇皮抖,今儿这一趟顺风送得最值当!”

    他抬起头,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窗,看向前方最狭窄的水道。

    金牌门,因金牌山与长门山隔江对峙而得名。

    这里水流湍急,航道最窄处仅有不到四百米,且水深变化极大。

    七艘巨轮开始在湍急的江水中调整姿態。

    与此同时,金牌炮台的守军正缩在掩体里躲避风雨。

    一名眼尖的哨官突然揉了揉眼睛,指著江面惊呼:“那是什么?有船进港!”

    “法国人又派船进来了?”

    守备统领嚇得一激灵,抓起望远镜衝到炮位上。

    镜头里,七团巨大的黑影正横亘在江心。

    它们並没有像战舰那样摆开攻击阵型,而是……分两列在交错打横?

    “不对,”

    哨官皱起眉头,“那是商船!它们在干什么?那是主航道啊!疯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汽笛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

    那是“顺天”號发出的最后绝响。

    “开通海阀!引爆炸药!”

    林泰守大吼一声。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闷响。

    “顺天”號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水底狠狠拽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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