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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城,不是被兵攻破的。”
“是被水,淹破的。”
水淹大-梁!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开天闢地的惊雷,狠狠劈在庞武的天灵盖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想起了信陵君曾经推演过的,那个最恶毒,最不可能实现的计策。
他看著张明,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从马鞍旁,解下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高高举起。
那剑身之上,雕刻著繁复的云纹,剑格处,镶嵌著一枚温润的古玉。
“庞武將军,可认得此剑?”
庞武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著那柄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认得。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是信陵君魏无忌从不离身的佩剑,“云水”!
是当年魏安釐王亲手所赐,象徵著信陵君在魏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这柄剑,比王詔,比玉璽,更能代表信陵君本人!
庞武內心的防线,在看到这柄剑的瞬间,开始寸寸崩裂。
“君上……君上他……”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张明缓缓收起长剑,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一丝肃穆。
“信陵君,不愧是当世人杰。即便兵败城破,亦不失名將风骨。”
“他战至了最后一刻。”
“临终前,他托我家侯爷,给將军带一句话。”
张明看著庞武,一字一句,將那句遗言,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
“信陵君说……”
“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轰!
这句遗言,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庞武所有的抵抗意志。
他仿佛看到了信陵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双充满了疲惫与不甘的眼睛。
他仿佛听到了大梁城內,数十万军民在滔天洪水中,那绝望的哀嚎。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齏粉。
他输了。
魏国,亡了。
再抵抗下去,除了让这两万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白白送死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哈哈……哈哈哈哈!”
庞武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状若疯癲。
笑著笑著,两行血泪,从他那布满风霜的眼角,滚滚而下。
他猛地转身,看著身后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的將士。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他们的主將,要自刎殉国。
然而,庞武只是举著剑,呆呆地看了许久。
最终,他手臂一松。
“哐当。”
那柄跟隨了他半生的战剑,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之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绝望的哀鸣。
“传我將令。”
庞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开城门。”
……
厚重的城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庞武脱下了那身浸透了鲜血与荣耀的甲冑,只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如同一个奔丧的孝子。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数十名同样卸了甲的魏国將领。
他们走出了那座他们用生命坚守了一个月的城池。
他们走到了那面黑金麒麟大旗之下。
他们看到了那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之上,那个身穿玄甲,居高临下,如同神魔般俯瞰著他们的年轻身影。
那便是,终结了魏国国祚的男人。
武安侯,魏哲。
庞武的脚步,停在了战车之前。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缓缓地,屈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弯曲过的膝盖。
“噗通。”
他跪下了。
他身后的数十名魏国將领,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罪將庞武,率残部两万,降!”
庞武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说完,他將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战车之上,魏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魏国最后的將领,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咸阳的方向。
灭魏之战,至此,尘埃落定。
他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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