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文武百官都替叶阁老捏了把冷汗，叶阁老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这不是在文宣帝的痛处上再撒了把盐吗？！

    有人对叶阁老使眼神，示意他赶快告罪闭嘴。

    但叶阁老却背脊笔挺，一字一顿道：“陛下！镇远侯和荣老将军不能回！恳请陛下明察！”

    叶阁老说着，直直跪了下去，抬手轻轻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咬牙坚持，“若陛下一定要将镇远侯和荣老将军召回平叛，那么老臣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在叶阁老看来，那征北天命军是内乱，可李珣之他们守护的是天朝啊！

    若让女新族杀穿了域北的防线南下，他们才是真正的千古罪臣！

    所以无论如何，哪怕文宣帝是要了自己的命，叶阁老也断然不会后退一步！

    文宣帝目眦欲裂，死死盯着叶阁老半晌，出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叶老儿，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杀你？！”

    这话中的怒意根本毫不掩饰，吓得满朝文武无不一边高声大喊“皇上息怒”，一边跪拜了下去。

    只有叶阁老一人抬起了头，直直和文宣帝对视。

    “陛下！女新族若是南下，不仅是您的皇位保不住，就连这悠悠苍生，您也保不住！试问陛下百年之后下去看到列祖列宗！应当如何谢罪？”

    “放肆！！！”

    文宣帝气很了，连嗓音都带着颤抖：“来人！来人！将这个狗东西拖出去！重大五十大板！！！叶家所有人都流放！流放！！！”

    叶阁老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话还越说越难听。

    “陛下！您从先帝手中拿到天朝时！说的可是要庇佑天下苍生！陛下！您难道忘记了您的诺言吗？陛下！域北不能修！大军不能退！除非斩尽女新！陛下！！！”

    有禁军冲了进来，架起叶阁老就往外走。

    可叶阁老一双锐利的眼瞳依旧死死盯着文宣帝。

    “陛下！您得国不正！已经是错了！而今太子殿下薨逝！皇后薨逝！您也没有血脉留存！这就是老天爷对您的惩罚！陛下！您不能一错再错了啊！”

    文武百官纷纷倒抽一口凉气，觉得叶阁老这是实心疯了啊，竟然将文宣帝的秘密就这么全部抖落了出来。

    得国不正，所以苍天收走了人人爱戴的皇后，天纵英才的太子！

    得国不正，所以苍天让文宣帝无法生育断子绝孙！

    这些可都是文宣帝要死死守住的秘密！

    所以文宣帝容忍那些个“野种”在皇宫里享受着“皇子”、“公主”的待遇，因为他们就是他的遮羞布。

    可而今这“遮羞布”竟被叶阁老全部撕碎，狠狠摔在地上，就还用力踩上了好几脚！

    文宣帝不疯才怪！

    “打！给朕往死里打！！！”

    “打！！！”

    ……

    大殿之外的庭杖之声持续了许久，一开始百官们还能偶尔听到叶阁老的闷哼，可直到后来，叶阁老彻底没了声息。

    但即使如此文宣帝也没喊停，庭杖继续打着，就连行刑的禁军们看着那一团茸烂的血肉都有些不忍了，他才终于疲惫了般道：“就这样，把他丢出去喂狗，至于叶家所有人，抄家流放！一个不留！”

    文宣帝起身一步步走到文武百官的中央，转身道：“现在，你们还有人要阻止朕将大军召回平乱吗？”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要竭力压制。

    但文宣帝可一点也不满意，怒喝：“说话！”

    经过良久的寂静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臣附议……”

    这三个字颤颤巍巍的，但它就像是一个豁口，冲烂了百官们最后的一点良知。

    “臣也附议……”

    “臣亦附议……”

    ……

    潮水般的“臣附议”让文宣帝龙心大悦，他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若细细听起来，和疯子也没什么两样。

    最终文宣帝让人当场拟诏书，唤镇远侯、荣大将军率兵回归，镇压叛军。

    ——

    诏书由人快马加鞭传去域北，不曾想人一去不回，连一点消息都不曾传回来。

    最初文宣帝还游刃有余，可随着那支狗屁的征北天命军一路北上，即将逼近京城，文宣帝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回事？！李珣之呢！荣基呢！！！他们人呢！！！”

    “再去宣旨！快去！！！”

    “……”

    无论文宣帝怎么暴怒，无论文宣帝派出去多少人，最终都被石沉大海。

    文宣帝哪里还能不懂……

    李珣之和让荣基虽然没有反，但事实上和反了也并无区别。

    因为他们真正所效忠、所拥护、所庇佑的从来不是他，而是天朝这片大地。

    他们不关心谁是大地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