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花看到王有才发完言之后，就把话接了过来。她的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程书记，建水电站，要占地吧？龙潭那边的地是荒山，好说。

    高枧支流那边，有些零散的梯田，虽然产量低，但毕竟是老百姓的口粮田。

    占多少？怎么补？什么时候补？这些问题，得提前跟老百姓说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青山镇的老百姓，现在信您。但信任这东西，来得慢，去得快。一件事没办好，以前那些好，就都白费了。”

    赵铁柱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往前探了探身子。

    “程书记，您说的这个水电站，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但有一条，我懂——安全。

    建水电站，要炸山、要挖隧洞、要筑坝。这些活，哪一样都危险。

    咱们青山镇的老百姓，干活是好手，但干这种大工程，没经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看着程立，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程书记，我不是给您泼冷水。我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要干，就得安全第一。不能为了赶进度，把命搭进去。”

    刘志远一直没说话。等三个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程书记，治安的事，我来负责。项目一旦启动，外面来的人会很多。

    施工队、设备供应商、上级来检查的——什么人都有。

    我会把人盯紧，不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进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另外，龙潭那边，我已经跑了好几趟了。地形熟悉，老百姓也认识。有什么事，我能顶上去。”

    四个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程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五百万的项目，太大了，大到他们不敢相信。

    但他也知道，他们没有拒绝。不是因为不敢拒绝，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个项目，对青山镇意味着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王有才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程书记，您说这个项目，能成吗？”

    程立看着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王镇长，你还记得去年修路的时候，咱们去信用社贷款，李主任问你怎么还，你怎么说的吗？”

    王有才愣了一下。

    程立说：“你说，‘路修通了，老百姓的山货能运出去，慢慢就能还上。’

    那时候，你也不知道路修通了到底能多卖多少山货。但你知道，这条路必须修。”

    他看着王有才，又看看张桂花、赵铁柱、刘志远。

    “现在也是一样。这个水电站，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知道，青山镇要发展，必须跨过这道坎。

    没有电，加工厂开不起来，冷库建不了，老百姓手里有钱也花不出去。

    咱们修的路、建的学校、搞的产业，按照咱们原有的基础，现在基本上已经到了天花板，想要更上一层楼很难上去了。”

    他顿了顿。

    “这个坎，必须跨。不是我程立想跨，是青山镇需要跨，有问题我们去解决问题，有难度我们去解决难度。”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王有才坐在那里，脑子里在飞速转着。

    五百万的项目，青山镇肯定跑不下来，县里也未必跑得下来。

    但程立敢提，说明他手里有牌。至于什么牌——他想起去年过年时，程立带着柳絮去怀化见陈市长的事。

    这事他听李秀英提过一嘴，没细问，但心里一直记着。现在想来，程立背后的人，恐怕不只是陈市长那个级别的。

    他看了张桂花一眼。张桂花也在想同样的事。

    她知道程立的爱人在怀化团市委当书记，二十三四岁的正处级，这个年纪能到这个位置，背景不可能简单。

    但具体是什么背景，她不知道，也不敢打听。她只知道，程立在青山镇这两年，每次遇到大坎，总能迈过去。

    不是运气好，是有人在上面帮他。至于那个人是谁，她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这个项目要是真能跑下来，青山镇就彻底翻身了。

    赵铁柱也在想。他当兵出身，对官场那些弯弯绕绕不太懂，但他懂一个道理——有些人能办成事，不是因为他本事大，是因为他背后有人。

    程立有没有本事？有。但光有本事不够。修苗岭的桥，省里的专家来得那么快，真的是因为青山镇的申请写得好？

    收购站被砸，罗大富被抓，真的是因为派出所动作快？他不懂这些，但他不傻。

    刘志远什么也没想。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