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新书记不急不缓，指了指地图。

    “青山镇这个地方，在咱们凌水县的最东头。再往东边去，就是怀化市下辖的辰溪县了。

    你摊开地图看，从青山镇到怀化市区的直线距离，其实不算远，也就三四十公里。

    但你们知道为什么，现在从青山镇去一趟怀化，得先往西走上六十多里弯弯绕绕的山路，到咱们凌水县城，然后再从县城调头往东北方向，开上一百多公里才能到吗？”

    陈立新说着，转过身，目光落在程立身上。

    “就是因为中间横着那条河。”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凌水县和辰溪县交界的地方，那里有一条粗粗的蓝色线条，像一道屏障。

    “沅江的一条支流，叫辰水。从南往北流，刚好把凌水和辰溪两个县，硬生生给切成了两半。

    河面很宽，水流也急，最关键的是，上面没有一座能走车的桥。

    两岸的老百姓想要过河，只能绕到上游有渡船的地方，等船，摆渡。这么一来一回，大半天功夫就搭进去了。

    所以你们青山镇的人想去怀化，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往西到凌水县城，再从县城走大路往东北去。

    这么一绕一个大圈子，就多走了一百多公里冤枉路。”

    程立的眼睛紧紧盯着地图上那条蓝色的粗线，脑子里那根弦好像突然被拨动了，许多之前模糊的念头一下子清晰起来。

    陈立新继续往下说，分析得更深入：“你们镇旁边自己还有一条河，从龙潭山里发源，流经你们青山镇，最后在凌水县境内汇入这条辰水。

    青山镇的位置，正好就在辰水的西岸。你们守着这么大一条河，却一点用不上它的好处，反而被它给挡住了出路，困在了西边。”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小程，你脑子里有没有琢磨过——要是在这条辰水上，能修起一座桥，那么从你们青山镇到怀化市，路上花的时间，能缩短多少？距离能拉近多少？”

    程立心里“咚”地一震，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陈立新没等他回答，自己就给出了答案。“直线距离就三四十公里，桥一修通，从青山镇开车到辰溪县城，顶多一个小时。

    从辰溪县城再到怀化市区，又是一个小时不到。满打满算，两个小时就能进怀化城。

    比现在你们绕道凌水县城的走法，足足能省下快三个钟头！”

    他看着程立，眼神有点深，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而且，好处还不止公路这一条。你们镇旁边自己那条河，从龙潭流下来，我看过资料，水量不小。那河段，能走船吗？哪怕是小的货船？”

    程立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河道的情况，回答道：“从龙潭瀑布再往下游，河道渐渐变宽，水也深了不少。走那种小型的木船或者机帆船，运点货，应该没问题。”

    陈立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满意。“那就想办法把水路也利用起来。

    你们青山镇的山货特产，像那些鸡鸭禽畜、山蘑菇、各种竹编工艺品，打好包，装上船，顺着河水往下游运，送到辰溪。

    到了辰溪，再转汽车、火车，往怀化、往省城、往全国各地的市场送。

    水运的成本，可比用汽车在山上颠簸便宜多了。你们的东西运出去成本低了，在市场上卖的价格就更有优势，竞争力自然就上去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程立消化这些话，然后才用更缓、更沉的语气问：

    “小程，听到这儿，你现在能明白，青山镇这个地理位置，到底意味着什么了吗？它藏着多大的机会？”

    程立坐在那里，感觉脑子转得飞快，像上足了发条。

    青山镇在辰水西岸，因为河的阻挡，发展只能往西，往凌水县城靠。

    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可如果……如果河上架起一座桥呢？往东的路立刻就通了！

    怀化市就在东边，直线距离才三四十公里。

    怀化是地级市，有火车站，是好几条公路的枢纽，那里的市场、机会，比凌水县城要大得多，也广阔得多。

    青山镇产出的东西，可以直接往东卖，卖到怀化，甚至通过怀化卖到更远的地方。

    不止陆路，还有水路！镇边那条河，以前觉得是麻烦，是阻碍。可要是换个思路，把它利用起来，它就是现成的、低成本运输通道！

    船运成本低，一次还能运很多。青山镇的土特产，装上船，顺流而下到辰溪，再转陆路，整体运输成本能比现在用卡车翻山越岭低上一大截。

    成本低了，利润空间就大了，老百姓真正到手的钱，就能多起来。

    甚至……一个更大胆、更让人兴奋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青山镇，有没有可能，不止是终点，还能成为一个中转的枢纽？

    辰水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