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和赵晓峰领了任务，各自匆匆去准备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程立一个人。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录得密密麻麻的要点——路、桥、河、电、通信、产业、民生、水电站、货运码头、物流中转、两年期限……

    他拿起笔，在崭新的一页空白处，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行字：

    “青山镇综合发展规划（1994—1995）”

    “蓝图初绘”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仿佛能透过纸张，看到那个正在脑海中逐渐清晰的未来图景。然后，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温暖的余晖洒满了整个镇政府院子，洒在那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也洒在远处那条刚刚拓宽、还泛着新土气息的出山公路上。

    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尽了，嶙峋的枝桠在暮色中伸展着，像极了画家笔下那些苍劲有力的线条。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熟悉而又即将巨变的一切。

    脑海里，回响起刘斌书记语重心长的那句——“你走的时候，青山镇要变成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回想起陈立新副书记高瞻远瞩的那句——“青山镇，要成为沅江流域发展的一个关键节点。”

    也回想起李总工程师带着赞赏的那句——“难得遇到一个敢想敢干、格局不小的地方官。”

    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又长长地吐出。

    眼前的路，还很长，要干的活，还多得是。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心里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踏实，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十二月二十号，冬至刚过去一天。

    程立这天起得特别早。天还没完全亮开，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

    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清晨的寒风里轻轻晃动。

    他站在宿舍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早晨的空气又干又冷，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凉意，但整个人也因此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他要去市里，怀化。去见常务副市长，陈志刚。

    昨天下午，他给陈市长办公室打过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同志，声音很客气，说陈市长明天下午三点以后可能会有空。

    程立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语气立刻有了些变化，说：“程书记您稍等，我查一下陈市长的日程安排”，很快又回话说“陈市长说，请您明天下午三点半过来，他在办公室等您”。

    程立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

    陈志刚是怀化市的常务副市长，分管着发展改革、财政、交通、水利这几个关键部门。

    他想在青山镇建水电站，项目要立项，要经过层层审批，需要大笔资金，这些环节，都绕不开这位陈市长。

    而修桥的事，就更离不开他了——辰水是凌水县和辰溪县的界河，在河上修桥，是两个县之间的事情，没有市里这个级别的领导出面牵头、协调，下面根本推不动。

    更重要的是，程立知道，陈志刚是刘斌书记的人。刘斌书记上次在电话里跟他明确说过——

    “小程，你到了怀化，先去见陈志刚。他以前是我的秘书，跟了我好些年，是能信得过的自己人。有什么事，你直接跟他沟通，不用见外。”

    这句话的分量，程立在体制内待了这些年，心里非常清楚。在官场上，“自己人”这三个字，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去镇政府的食堂吃了碗面条当早饭。然后开上那辆老旧的吉普车，出发前往怀化。

    从青山镇到怀化市里，得先往西开到凌水县城，再从县城往东北方向走一百多公里。

    这条路他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单程三个多小时，早就习惯了。

    路况比起去年是好了些，但山路弯弯绕绕，距离摆在那里，一点没变。他开了三个多小时，中午过后，才终于进了怀化市区。

    怀化比凌水县城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街道宽阔，楼房一栋挨着一栋，车来车往，很是热闹。

    程立把车停在市政府大院门口，向门卫报了姓名、单位和来意。门卫打了个电话到里面确认，然后才抬起栏杆放行。

    市政府的主楼是一栋高大的灰色建筑，门口立着两根粗壮的石柱，显得颇为庄重、气派。

    程立上到三楼，找到了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外间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看见程立进来，年轻人立刻站起身，态度很恭敬。

    “是青山镇的程书记吧？陈市长正在里面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