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华消化的差不多了，程立接着汇报陈立新的具体思路：“陈书记分析说，青山镇的地理位置其实很特殊。

    它处在咱们凌水县的最东边，再往东跨过辰水，就是辰溪县的地界了。

    过去因为这条辰水的阻隔，青山镇的发展只能向西，依靠凌水县城。

    可如果能修起一座桥，把这一层纸一捅破，向东的通道就打开了。

    从青山镇到怀化市区的距离，能缩短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青山镇的地理环境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信息被充分理解，然后说出更关键的设想：

    “陈书记还特别提到了那条河——辰水。他说，从龙潭水库往下，河道变宽，水深也够，具备通航的条件。

    水运的成本远比公路运输低，青山镇的山货特产如果能装上船，顺流而下，到辰溪县城码头，再转接公路或铁路，整体运输成本会比现在用卡车翻山越岭低一大截。

    他甚至提出，青山镇未来可以规划建设码头、发展仓储、搞活物流，真正成为凌水县对接东部、辐射周边的东部门户。”

    刘华的手指彻底不动了。他靠在椅背里，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在飞速思考一个核心问题：陈立新是什么身份？省委副书记，分管全省农业和农村工作的领导，每天要处理多少全省性的大事？

    全省几千个乡镇，他能记得“青山镇”这个名字就已经很不简单了，怎么可能有闲工夫去深入研究一个乡镇的地理区位，并提出“东部门户”这样具有战略眼光的定位？

    这绝不可能是领导兴之所至的随口一提，这背后必然有深入的了解和思考。

    而能让一位日理万机的省委副书记，花心思去思考一个偏远乡镇的发展定位，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程立背后所依仗的那棵“大树”，其根基和影响力，恐怕远比他刘华之前隐约猜测的，还要深厚得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程立，语气带着确认：“程立，你刚才转述的这些关于修桥、通航、搞物流门户的设想，确定都是陈立新副书记亲口说的原话？不是你自己引申发挥的？”

    “刘书记放心，这么重要的事我肯定不敢夸大其词，这都是陈书记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敢记错。”程立肯定地回答。

    刘华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背对着程立。

    窗外是凌水县城平淡的街景，低矮的楼房，并不密集的人流，和昨天、前天，和他来到凌水县工作后所见的每一天，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

    但今天，他看着这熟悉的景象，心里涌起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了。

    他在想，如果程立转述的这些、来自省领导的宏大构想真的能够一步步实现——大桥飞架东西，道路畅通无阻，码头舟楫往来，物流集散繁荣——

    那么未来的凌水县，就绝对不再是现在这个闭塞落后的山区小县了。

    而他刘华，作为这个县的县委副书记，将毫无疑问地在自己或许并不算太长的政治生涯履历上，写下最为浓墨重彩、决定性的辉煌一笔。

    而政治发展这个东西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步快步步快。很可能就因为今天这个事，做好了能够让自己的政治生涯往上拔高好几层。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但没坐下，而是看着程立，语气严肃：“程立，你要清醒地认识到，你现在说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青山镇一个乡镇的事务范畴。

    这是涉及凌水、辰溪两个县协同发展的事，是涉及怀化市区域规划的事，甚至可能上升到省里统筹的层面。

    修桥，需要两个县协商甚至省里协调；搞码头、开发航运，涉及沅江流域的航道管理；

    搞区域物流枢纽，更是牵动整个片区的产业布局。这些事，绝不是你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哪怕能力再强，能够单独推动得了的。”

    程立认真地点点头：“刘书记，对于这一点我很明白。所以我从怀化回来，我没有回青山镇，第一时间直接就来向您和周书记汇报。”

    刘华深深地看了他好几秒钟。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此刻，汇报条理清晰，请示态度端正，没有一句虚头巴脑的废话，没有一个故作姿态的多余动作。

    该汇报的信息扎实具体，该请示的事项明确直接，不夸大困难，也不隐瞒利好，更不卖弄自己所谓的“背景”和“关系”。

    这种超出年龄的沉稳和精准的分寸感，在年轻干部里，他刘华见过的，屈指可数，不，不是屈指可数，应该是第一次见。

    他想起自己像程立这么大年纪，刚从公社调到县委办公室当秘书的时候，第一次被叫去给领导做专题汇报，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都差点打结。

    而眼前的程立，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语气平稳，眼神清亮，仿佛在讲述一件虽然重大、但已深思熟虑、成竹在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