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九这天，专家团队离开了青山镇。

    程立站在镇政府门口，目送那辆白色面包车拐过街角。

    临行前，几位专家分别留下了承诺：节后带学生来驻点勘测、启动大桥技术方案、派驻研究生调研。

    话很实在，也沉甸甸地压在了程立心上。

    王有才站在他旁边，也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转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低声问：

    “程书记，您说……这些省里来的大专家，他们说的话，能当真吗？会不会就是些场面上的客气话？”

    程立转过身，看着王有才，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他们说的话能不能当真，关键不在他们，而在我们。

    我们把该做的基础工作做扎实了，把事情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了，专家看到了我们的诚意和实干，自然就会当真，就会全力支持。

    反过来，如果我们自己心里没谱，做事浮皮潦草，想着糊弄，那专家就算有心帮忙，最后也只能跟着一起糊弄，事情还是成不了。”

    王有才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这话里的意思，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想通了什么，转身快步朝办公楼走去。

    程立没有马上跟进去，他独自站在清冷的院子里。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亮，照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甚至有些刺眼。

    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专家们走了，距离春节放假还有十来天时间。这宝贵的十来天，不能闲着，还能抓紧干点什么呢？

    他转身上楼，推开党政办的门。赵晓峰正伏案整理材料——水文记录、地形图、桥位草图。见程立进来，他连忙起身。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见是程立，连忙站起身。

    “程书记。”

    程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那摞材料翻了翻。“晓峰，这些基础材料，李院长他们走的时候，拷贝带走了吗？”

    赵晓峰点头：“带走了。李院长说，她拿回去先整体过一遍，心里好有个全局的印象。

    等春节后派学生过来常驻时，再根据这些基础资料，进行更深入、更细致的补充调查。”

    程立放下材料，目光落在赵晓峰略显疲惫但眼神发亮的脸上。“晓峰，春节前满打满算还有十来天。

    你把手头正在跟进的和计划要做的所有事情，系统地梳理一遍，列出一份详细的清单。

    要分清楚，哪些是必须在春节前无论如何要完成、有结果的；哪些是可以挪到春节后，一上班就接着干的；

    还有哪些，是必须等待节后专家团队进驻，依靠他们的专业力量才能启动的。一项一项，都列清楚，千万别有遗漏。”

    赵晓峰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双手递给程立。“程书记，清单我已经初步理出来了，您看看。”

    程立接过来细看。前面几页分明是“水电站项目”“跨辰水大桥”“道路升级”“货运码头前期”“综合发展规划”，每项下列出子任务、负责人和节点，清清楚楚。

    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赞许，把本子递回去。“嗯，不错，越来越有章法了。”

    赵晓峰站在那里，腰杆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那是被信任和肯定后的激动。

    更主要的是能得到了程立的认可，对于自己未来的事业发展，相当于增加了一台强力推进器。

    程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光知道埋头干活也不行，得注意劳逸结合，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根弦要是绷断了，后面什么事都干不成了，明白吗？”

    赵晓峰使劲点头，声音有点哽：“程书记，我记住了，您放心。”

    程立走出党政办，经过二楼时，看见王有才办公室门开着。

    王有才正握着电话，眉头紧皱，语气很急但又不得不压着：“陈局长，我们这项目省里领导是表了态的……春节前能不能把初审先过了？……好，麻烦您了，我这边确实很急，我等您消息！”

    他挂了电话，身体重重地靠向椅背，长长地、疲惫地出了一口气。一抬眼，看见程立站在门口，他连忙又站了起来。

    “程书记。”

    程立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怎么样，王镇长？县发改局陈局长那边，具体是怎么说的？”

    王有才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陈局长说，年底各单位都在冲指标、赶总结，局里事多人少，实在忙不过来。

    咱们项目的初审，按正常排队，恐怕得排到春节后了。

    我也提了省，市，县领导支持的事，他说这个情况他知道，也很重视，但该走的程序一步也不能少，不能因为任何特殊原因就破坏了规矩。”

    程立沉默了片刻。陈局长这话，从原则和程序上讲，一点毛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