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陆续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程立独自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

    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交错细碎的影子。

    今天的会议非常成功，他想起田老倔蹲在猪圈边上，小心翼翼翻开账本时那自豪的神情；

    想起在广东打工两年、今年毅然返乡的陈老三，说在家搞养殖比在外面漂泊强；

    想起石坪寨的张老二，也是听说家里有了盼头才回来的，说就想跟着程书记踏踏实实干点事。

    这些人，都是青山镇土生土长的子弟。他们当初背井离乡出去打工，不是不恋家，是在家里实在找不到挣钱的门路。

    我们中国人但凡有一点点办法，谁又愿意远离故土？现在，家里渐渐有了挣钱的希望，他们就回来了。

    回来了，只要有事干、有钱赚，他们就不会再轻易离开。而留下他们，青山镇的未来，才算真正有了奔头。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那边传来周振华爽朗的声音。

    “程立！过年好啊！猪都出栏了吧？品质怎么样？”

    程立笑了，语气笃定。“老同学，品质这一块你绝对可以放心。今天结果出来了，平均有三百多斤，出肉率估计能达到七成五以上，比市面上普通的猪肉强得多。”

    周振华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那就好！这批猪，我超市全要了。价格就按合同上定的，三块六一斤。

    等以后市场打开了，口碑做起来了，价格咱们再商量，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程立心里一暖。“老周，谢了。”

    周振华不以为意地说：“谢啥，咱们是互惠互利。你把猪养好，我把肉卖好，各自赚各自该赚的钱。对了，你那边修桥的事，最近有进展吗？”

    程立把近期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省里有了支持意向，市里在积极推动，县里全力配合，专家论证也获得了认可。初步定在春节后召开第一次协调会。

    周振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感慨道：“程立啊，你折腾的这盘棋，真是越下越大了。

    水电站、跨县大桥、公路升级、货运码头、物流中心……这一系列项目要是真搞成了，青山镇可就不是现在的青山镇喽，要彻底变样了。”

    程立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是啊。所以我才想抓住这个机会，把配套的产业也赶紧做起来。

    让回来的、留下的人都有活干，有钱挣。只有把人都吸引回来、留住了，青山镇的‘变样’才有意义，才是可持续的。”

    周振华在电话那头又笑了。“程立，说实话，你这个人，看着沉稳，心里头的抱负和格局可真不小。”

    程立也笑了，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不是什么个人抱负，这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该担的责任。”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又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院子，洒在苍劲的老槐树枝干上，也洒在远处那条新修好的、笔直平坦的水泥路上。

    他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

    前面，还有很多艰难的工作等着他去推进。但此刻，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坚定。

    …………

    腊月二十六，清晨。

    程立在一阵电话声中醒来。他在黑暗中摸到床头柜上的话筒，电话那头传来柳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和含糊。

    “票买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多的车，卧铺。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能到北京。”

    程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霜，那棵老槐树的树枝在清晨的风里轻轻晃动。

    他应了一声，又问：“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柳絮说：“收拾得差不多了。妈给准备了一大包东西，有腊肉、香肠、干蘑菇，还有给我爸妈准备的茶叶和衣服。”

    程立点点头。他母亲这两年很少出远门，去年过年，他想接父母去北京住几天，母亲说“家里离不开人”。

    其实他知道，母亲是怕给亲家添麻烦，怕自己去了不适应，怕说错话做错事，给儿子丢面子。

    程立明白她的心思，所以也没勉强，他知道有些时候你可能觉得你是为了你父母好，但是想法和结果有些时候是背道而驰的。

    这种事，上一世他见过太多，太多了，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理解不了父母的生活。

    为人子女的经济好了，肯定想要父母不要再去做事，想把他们接到城里，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种想法是没错的，但是父母未必会喜欢，他们有他们的生活。

    程立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