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立刻回答：“姑姑，去年我们收购站总共收了三十多万斤各类山货，总的销售额有四十多万元。

    今年我们计划扩大收购范围，加强品控和包装，预计销售额能比去年翻一番。”

    柳敏听了，点点头。“很不错。山货这东西，只要品质好，在城里、在大城市是有市场的，很多人认这个。你们这个路子，走得对。”

    柳卫国端着茶杯，目光再次落在程立身上。他并非经济领域的官员，对收购站、山货销售这些具体商业运作细节，兴趣并不大。

    他看人，有他自己的一套方式——他更关注的是一个人的基本素质，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是心性。

    “小程，你在基层乡镇干了两年，直接跟老百姓打交道的机会多。你来说说看，以你的观察和感受，现在基层的老百姓，心里最关心、最在意的是什么？”

    程立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他明白，这看似随意的家常问话，其实是长辈在“考校”他。

    不是那种正式的考核，而是透过闲聊，看他这个基层干部心里是不是真的装着老百姓，平时有没有观察和思考。

    他没有立刻说那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道理，而是从自己工作中接触到的、最实在的情况说起。

    “大伯，以我在青山镇的了解，老百姓最关心、最在意的头等大事，首先肯定是口袋里有没有钱，日子过得好不好。

    改革开放这些年，国家的政策好，老百姓的日子确实比十年前、二十年前强了太多。

    在我们青山镇，去年老百姓的人均收入，比前年翻了好几番。

    大家手里渐渐有了些活钱，脸上的笑容都不一样了，干活更有劲头，对未来的盼头也更足了。”

    柳卫国点了点头，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程立顿了顿，继续道：“但是，除了看得见、摸得着的‘钱’之外，老百姓其实还非常在意一样东西，那就是‘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不仅仅是治安好、晚上敢出门。我在青山镇，很多人家晚上睡觉甚至不锁门，晾在院子里的东西也不怕丢。

    左邻右舍谁家有了难处，不用招呼，其他人都会主动去搭把手。这种安全感，我觉得更深一层，是‘人心稳’。

    是大家觉得日子有奔头，有希望，心里踏实，信任周围的人，也信任上面的政策。”

    柳卫国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是军人，对“安全感”这三个字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和重视。

    国家的安全感，靠的是强大的国防和军队；而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的安全感，靠的是什么？

    很大程度上，就靠程立说的这种“日子有奔头”、“人心稳”。这个年轻人，把这两层意思分得很清楚，看问题看到了点子上。

    “那你觉得，就你观察，现在老百姓心里的这种‘安全感’，根基稳不稳？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需要留意的地方？”

    程立认真想了想，没有回避问题，如实说道：“总体上看，是稳的，大局是好的。但确实也看到一些苗头，让我心里有点隐隐的担心。”

    柳卫国目光专注地看着他：“什么苗头？具体说说。”

    程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现在从上到下，中心工作都是抓经济建设，大力发展生产力。

    这当然是绝对正确的，不把经济搞上去，老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说什么都是空的。

    但我有点担心的是，在全力抓经济的过程中，会不会不自觉地把别的一些同样重要的东西给忽略了、落下了。

    比如，我在青山镇，看到一些年轻人，开始特别羡慕外面的东西，觉得什么都是外国的好。

    有人家里买了台进口的电视机，逢人就说‘看看，这是日本原装的，画质就是比咱们国产的清晰多了’。

    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不光是高兴，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好像用上了外国货，自己就高了一等，而国产的东西，天生就矮人一头似的。”

    柳卫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这种“崇洋”的苗头，他身处高位，自然也有所耳闻。

    但从一个最基层的乡镇干部嘴里，结合具体的人和事说出来，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这不是报告上冷冰冰的文字，而是正在基层真实发生、并且可能蔓延开来的现象。

    程立知道，话说到这里，不能只抛出现象，还得把自己的思考和可能的后果讲清楚，否则长辈们可能会觉得他只是看到了表面，想得不够深。他继续说了下去。

    “大伯，我琢磨过，这个苗头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不去引导，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一个人，如果从一开始只是觉得外国的商品好、电影好看，慢慢就可能觉得外国的制度、外国的文化、外国的价值观，什么都比中国的好、比中国的对。

    时间再长一点，潜移默化之下，可能就会有人不知不觉地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