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敏听后，赞许地点点头。“你这个思路很稳，是对的。搞文化产业，特别是基于传统手工艺的产业，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盲目扩张。

    先把根基扎深，把特色做足，把品质做硬，把品牌的口碑做起来。底子打牢了，后面无论是扩大市场还是提升价值，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柳建国之后一直没再提问。

    他端着茶杯，静静地听着程立如何回答大哥、妹夫、妹妹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

    他注意到，程立每个问题都答得条理清晰，不急不躁。

    没有刻意表现自己懂得多，也没有回避问题的复杂性和困难之处，就是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观察、思考和正在做的尝试说出来。

    这个年轻人，在青山镇这两年的历练，是实实在在的，让他沉淀了不少东西。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程立脸上，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认为现阶段对程立而言可能有些超前的、但最能检验其思考深度的问题。

    “小程，你在青山镇，主要精力放在修路、架桥、建学校、搞产业这些具体实事上，这很好。

    但除了这些，你有没有接触到，或者思考过一些更基础、也更复杂的问题？

    比如说——当前正在探索和推进的，国有企业和乡镇集体企业的改制问题？”

    程立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岳父问这个问题，绝不是指望他这个乡镇书记能给出什么一针见血的解决方案，而是要看看他有没有关注到这个层面，平时有没有进行更深一层的思考和观察。

    而他作为一个“重生者”，对接下来几年国企改革带来的巨大震荡和阵痛，有着远超常人的深刻认知。

    “爸，青山镇本身没有大型的国有企业，最多有几家镇办的集体小厂。但我在县里开会、听汇报，以及和县里其他部门同志交流时，确实了解到不少相关的情况。

    咱们县里，包括很多外地，不少县办企业、乡镇集体企业，现在效益很不好，有的甚至长期亏损，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成了县里财政的沉重包袱。

    县里领导想推动改制，引入新机制，盘活资产，但又非常谨慎，甚至有些不敢动。最大的顾虑，就是怕触动工人的利益，引发不稳定因素。”

    柳建国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程立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爸，这个问题，以我的层面，也说不出什么成熟的解决办法。

    但我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这个问题，我们迟早要面对，而且越早面对、越主动去解决，可能代价越小。

    如果一直拖着，掩盖着，小问题拖成大问题，到时候再解决，恐怕会更难，引发的震动也会更大。

    现在可能还只是发不出工资，工人有意见。

    但如果一直得不到解决，企业彻底垮了，那可能就不是有意见的问题了，很可能会出现……大批工人失去工作岗位的情况。

    到那个时候，要解决的就不单单是经济问题了，很可能还会衍生出更复杂的社会问题。”

    柳建国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他没想到，程立会如此直接地提到“大批工人下岗”这个可能性。

    当前，国有企业改革虽然已经提上日程，但大规模的、结构性的调整尚未全面铺开，下岗潮在高层是预判中的风险，但毕竟还未大规模成为现实。

    而这个在基层工作的年轻人，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方向，这说明他平时关注的层面，比他这个职位通常该关注的，要深得多，也远得多。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判断？依据是什么？”

    程立回答道：“爸，我主要是根据了解到的一些数据和现象来推测的。

    比如，在县里开会时，听别的部门同志提到过一个数据，全县的县办企业中，处于亏损状态的，比例超过了百分之四十。

    有些企业，因为产品没市场、管理跟不上、设备太老旧，实际上已经处于半停产甚至完全停产状态好几年了。

    工人们长期拿不到工资，为了生活，只能自谋生路，各想各的办法。

    这些企业，从根子上看，设备技术落后，产品没有竞争力，内部管理混乱，如果不进行根本性的改制，引入新的机制和活力，那就是在等死，没有任何出路。

    但是，改制，特别是触及产权的深层改革，往往就意味着要调整人员结构，要裁撤冗员，优化队伍。

    而裁员，就意味着会有一部分工人暂时失去工作，失去收入来源。

    这个矛盾，现在被捂着，但迟早会爆发出来，而且捂得越久，爆发时的能量可能越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也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爸，我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个更深层、也更关键的问题。

    咱们国家是社会主义国家，工人阶级是国家的领导阶级。在传统的体制和观念里，工人不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