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的灯光已经调暗。柳卫国和柳建国兄弟俩却还未上楼休息，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里续上了热水，冒着袅袅白气。

    兄弟俩身居要职，平日各自忙碌，像这样安静坐下聊天的机会，实在难得。

    柳卫国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幅老照片上。

    照片里是一对身着朴素旧式军装的中年男女，并肩站在一座简陋的土坯房前，脸上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充满希望的朴实笑容。

    “建国，你说……咱爸咱妈要是还在，能看到今天，看到咱们国家这个样子，看到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会怎么想？”

    柳建国也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向那张父母年轻时的照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应该……会很高兴吧。会替国家高兴，也会替咱们高兴。”

    柳卫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照片上，低声重复道：“嗯，会高兴。”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转入了另一个话题：“建国，你下一步的事情，运作得怎么样了？有比较明确的眉目了吗？”

    柳建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还在努力，有些方向性的沟通。明年开春的‘两会’，是个重要的时间窗口。但最终能不能成，变数还很多，现在说不好。

    到了这一步，往上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易，牵扯的层面和需要考虑的平衡更多，可以说，比之前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可能都要难。”

    柳卫国理解地点点头，语气沉稳而有力：“我知道其中的分量。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多留意着。

    你只管放开手脚，把国家交给你的一摊子事情办好、办扎实。其他的，有大哥在。”

    柳建国看着兄长坚定而充满信任的眼神，心中一定，用力点了点头。

    兄弟俩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安宁。

    柳卫国忽然又开口道，话题回到了今晚的家宴：“小程这孩子，今天说的那些话，特别是关于国企改革可能会带来的问题，还有文化自信那些看法，你是怎么想的？”

    柳建国沉吟着，缓缓说道：“他想问题的深度，确实超出了他这个年纪和岗位大多数人的水平。

    有些问题，比如他提到的国企改革可能引发的工人‘主人翁’身份认同危机，以及文化渗透的长期危害，在当前的公开讨论中还不是主流，甚至有些敏感。

    他才不到25岁，就能从这个角度去观察和思考，说明他平时没把自己局限在‘一亩三分地’里，是在真正地关注社会、思考未来。这很难得。”

    柳卫国赞同道：“确实难得。有眼界，有忧患意识。不是那种只盯着自己眼前那点政绩、急着往上爬的干部。

    他在青山镇干的那些修路架桥、建校兴业的实事，是根基。但他不满足于此，还能跳出具体事务，去思考更宏观、更根本的问题，这份心性和格局，就更显珍贵了。”

    柳建国接口道，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审慎：“是珍贵。但也正因为他年轻，有想法，我们才更要注意，不能捧得太高。

    该严格要求的时候必须严格，该敲打提醒的时候要及时敲打。要让他把路走得更稳，根基扎得更深。”

    柳卫国颔首：“你心里有数就好。这孩子是块好材料，好好雕琢，将来能为国家、为人民做更多实事。”

    话说到这里，柳卫国站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上去休息吧。”

    “大哥你也早点休息。”

    兄弟俩一同上了楼。

    偌大的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茶几上，那盆水仙花开得依然安静而馥郁，洁白的花瓣，嫩黄的花蕊，在灯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清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弥漫。

    墙上，那张老照片里的中年夫妇，依旧微笑着，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温柔地凝视着这个他们曾为之奋斗、如今已焕然一新的家。

    更是凝视着这满堂的儿孙，以及窗外，那片深沉而充满希望的、属于他们后辈的广阔天地。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邃，宁静，而又蕴含着无限生机。

    大年初二，北京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像一块用旧了的灰布，沉沉地压在头顶上。

    没有风，空气是干冷干冷的，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幕映衬下，线条显得格外苍劲有力。

    程立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柳絮还在睡觉。怀孕才一个多月，身体外形还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整个人比以前容易疲倦。

    昨晚走完亲戚回来，她就说累，早早躺下休息了。程立不忍心吵醒她，自己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了楼。

    楼下，岳母周雅茹已经在厨房里忙碌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