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被某种更宏大、更坚实的东西所震动、所洗礼之后的清醒。

    他想起自己当年从宿迁老家坐火车来北京上学的情景。

    在硬座车厢里挤了整整一夜，靠着车厢连接处冰冷的铁皮门板，望着窗外漆黑一片、飞速后退的田野。

    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刘强冬一定要出人头地！

    要让那些看不起农村出来的人看看，农村娃不比任何人差！

    要让老家的爹娘和乡亲们知道，我刘强冬，没给宿迁人丢脸！

    那时候，他心目中的“出人头地”，是找到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

    多挣些钱，给家里盖上新房子，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今天，坐在这里，听着程立和师兄们的谈话，看着程立这个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个目标，似乎……不够。

    远远不够。

    程立所做的，不是只为了给自己或家人盖一栋房子。

    他是想给一个镇、给几万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民，谋划和建设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能让柳絮那样光芒四射的女性心甘情愿地追随，不是因为运气。

    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他所做的事情，他所追求的目标，配得上那样的信任和托付。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芽，在他心底猛地钻了出来。

    总有一天，我也要做出点真正像样的事业来！

    不贪图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就凭自己的双手和头脑。

    让自己配得上内心想做的那些事，配得上未来想达到的那个高度和境界！

    周振华再次端起酒杯，目光落在程立脸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程立，别光说家常了。跟兄弟们交个底，明年，你们青山镇到底打算怎么干？”

    “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和需要我们帮忙的？”

    程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已经修改过多次、但尚未最终定稿的《青山镇综合发展规划》报告，在桌上轻轻摊开。

    报告不算厚，用订书机整齐地装订着。

    封面上“青山镇综合发展规划（1994—1995）”几个毛笔字，是赵晓峰一笔一划认真誊写的。

    “我们青山镇明年，准备集中力量干好几件关键的事。”

    他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

    水电站项目，总投资约五百万元，规划装机容量三千千瓦，利用龙潭溪主河道及高枧支流的水能。

    跨江大桥项目，在辰水河上修建一座大桥，直接连通凌水县和辰溪县，打通向东发展的交通瓶颈。

    货运码头项目，依托辰水河道，建设一个小型货运码头，让山里的木材、药材、农副产品可以通过成本更低的水路运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有力，抛出了那个更核心的构想。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更长远的目标。”

    “把青山镇，建设成为一个区域性的物流中转枢纽。”

    “青山镇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它正好卡在湘西地区、湘中地区、贵州省、以及四川重庆地区这几个方向的交汇点上。”

    “如果大桥修通，码头建成，现代物流体系搭建起来，青山镇就将不再是凌水县最偏远、最落后的乡镇。”

    “它会升级成为整个湘西片区对接外部、物资集散的重要门户。”

    “这不是我们凌水县自己的小算盘，而是关系到整个区域发展格局的大谋划。”

    他说完，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周振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程立描绘的这些——水电站、大桥、码头、物流枢纽——都不是小打小闹的项目。

    是实实在在需要数千万甚至上亿真金白银投入的大工程。

    但他计算的，不是程立要花多少钱。

    而是在这一个个庞大的基建和产业项目背后，隐藏着多少商业机会和利润空间。

    孙哲放下了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在思考，如果青山镇真能成为程立所说的那个物流枢纽，他的超市连锁体系，是否可以在那里投资建设一个区域性的仓储配送中心。

    湘西几个地市，几十个县，成千上万个乡镇，丰富的农副产品需要运出来，琳琅满目的工业品需要送进去。

    青山镇如果成为必经节点，这里的商业潜力将大得惊人。

    陈斌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搁在面前的骨碟上，没有再动。

    他在国家部委工作，经手、审阅过形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