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明指了指停在市场门口的一辆农用车，接着介绍。

    “程书记您看，这车货是马上就要发往怀化市里的。”

    “有干蘑菇、笋干、木耳，还有咱们青山镇特产的腊肉、香肠。”

    “怀化那边的周老板催得挺急，说他们超市里，咱们青山镇的土特产卖得特别好，让赶紧补货过去。”

    程立点点头，又问道。

    “这个农贸市场的日常管理费，现在也是你在帮忙代收吗？”

    沈正明回答道。

    “是的。这个市场是镇政府出钱建的，但平时的卫生打扫、秩序维持、摊位出租这些杂事，镇政府人手实在忙不过来，就委托我这边帮忙代为管理。”

    “每个月从摊主那里收上来的管理费，每一笔钱的进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定期全数交给王有才镇长。”

    “我也是青山镇的人，能为镇上出点力，是应该的。”

    程立接过他递过来的账本，翻开仔细看了看。

    收入、支出、结余，每一笔都记得明明白白，很有条理。

    他合上账本，说道。

    “沈老板，辛苦你了。现在市场里，固定的、长期租用的摊位大概有多少个了？”

    沈正明想了想，回答说。

    “过年之前最后一次统计的时候，固定的摊位是一百一十二个，那些只是偶尔来摆一天的临时摊位没算在内。”

    “这两天刚过完年，好像又新来了几家，我估计，全部加起来得有一百二十个左右了。”

    程立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一百二十个摊位，每个摊位每天交五毛钱的管理费，一天就是六十块钱。

    一个月就是一千八百块，一年下来就是两万多块钱。

    这笔钱，不是硬性从老百姓口袋里收上来的税。

    而是市场自然繁荣起来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收益。

    老百姓通过这个市场赚到了钱，镇上也就有了这笔可持续的、来自市场本身的收入。

    “高枧、石坪寨、陈家坳那三个村子合办的那个小市场呢？那边情况怎么样？”程立接着问。

    沈正明说。

    “那边也有人管着的。是陈家坳村的陈支书，带着几个村干部在负责维持秩序，摊位费也是统一收，然后交到镇上来。”

    “那边虽然比不上镇里这个市场热闹，但确实方便了那边几个村的老百姓，不用再背着山货走老远的路来镇上了。”

    “上个月那边一共收了六百多块钱管理费，陈支书一笔一笔都记了账，月底的时候一分不少地交到王镇长手上了。”

    程立点点头。

    两个市场加起来，一个月差不多能有两千五百块的管理费收入，一年就是三万来块。

    这笔钱不算什么巨款，但能实实在在地办不少事情了。

    从收购点出来，程立又在市场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卖豆腐的老刘头正熟练地给顾客切着水嫩的白豆腐，刀工干净利落。

    卖竹编的龙德海蹲在自家摊位后面，手指灵活地编着竹篮，细长的竹篾在他手里好像活了一样。

    卖手工面条的赵大嫂，把刚用压面机做好的新鲜面条，一绺一绺整整齐齐地挂在竹竿上晾着，面条又细又均匀。

    他还看见一个眼神似乎不太好的老太太。

    独自蹲在市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前的地上只摆着几把自己种的小葱和几把蒜苗。

    有人来买，她得把脸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对方递过来的钱。

    程立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忙碌、鲜活、充满生机的一切。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而又温暖的感触。

    老百姓的生活，是真的在变好。

    而比生活变好更重要的，是人的精神面貌和那股心气儿变了。

    那些守在自己摊位后面的老百姓，眼睛里有了光亮。

    那是一种对明天、对未来有了盼头的眼神。

    程立看着一个个为了生活而辛勤忙碌的人。

    这些面孔，有的他认识，有的很陌生。

    但无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有着共同的地方。

    那是一种“日子有奔头”的感觉。

    那不是仅仅算计“今天能挣几个钱”的奔头。

    而是真切地感受到“日子在一天天好起来”的踏实和希望。

    程立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感触更深了。

    他不由得想起两年前，自己刚来青山镇时的景象。

    街上总是冷冷清清的，就连赶集的日子也没几个人。

    老百姓想卖点山货，得背着沉重的背篓走几十里山路到镇上。

    常常卖不了几个钱，又得背着空篓子，疲惫地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