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清晨，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好日子。

    程立起了个大早。院子里铺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今天要去县城。年前常委会通过了水电站的项目建议书，县发改局的初审意见也出来了，但正式的红头文件还没下来。

    他得去催一催——正月十五一过，各部门就要往上报材料了，一环扣一环，哪一环都不能掉链子。

    另外时间上也不等人，正所谓一步快步步快。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老板娘端来一碗面条，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程立吃得快，三两口扒完，把碗一推，抹了抹嘴，上了车。

    从青山镇到县城，六十多里山路，开了一个半小时。

    到县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他没有先去县委，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了李秀英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李秀英的声音，带着上班后特有的利落。

    “喂，哪位？”

    程立笑了：“李局长，上班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李秀英的声音立刻变了，笑意从话筒那边溢出来。

    “老领导，程书记！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新年好新年好！”

    程立说：“新年好。到县城办点事，顺便给你打个电话，有件事想要咨询一下你。”

    李秀英问：“什么事？程书记您说。”

    程立也没有绕弯子，把李老师儿子李小为的事说了一遍。

    怀化农机学校毕业，学的农业机械，成绩不错，实操也好。

    现在政策在变，分配的事还没着落，家里急得不行。

    李秀英听着，没有插话。等程立说完，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程书记，农业机械专业，农机站正需要。

    县农机站编制是有，但去年一直说缺人——设备进了一批新的，可没人会用，说明书都是英文的，老同志看不懂。

    我们正愁这事呢，您看这不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吗，您这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她顿了顿。

    “程书记，您把那个孩子的材料给我，专业对口。只要人踏实肯干，我这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程立说：“好，秀英，没有为难你便好。我等下让李老师把材料准备齐了给你送去。

    你先看看，合适就留，不合适也别勉强。不能因为是我推荐的，就坏了规矩。”

    李秀英在电话那头笑了。“程书记，您这话说的。我李秀英是那种人吗？

    您推荐的人，我信得过。再说了，农机站确实缺人，专业对口的本来就少。

    这孩子要是真像您说的那么好，我是求之不得。”

    程立也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让李老师抓紧把材料送过来。到时候你见见孩子，聊几句，看看怎么样。”

    李秀英说：“好。”

    挂了电话，程立没有急着走。他握着话筒又拨了一个号——李老师家的。响了好几声，那边接起来，是李老师的声音。

    “喂，哪位？”

    程立说：“李老师，我程立。您那个事，我帮您问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程立继续说：“县农业局的李局长，是我以前的同事。她说农机站正好缺人，专业对口。

    让小为把材料准备齐了送过去，她看看。问题不大。

    您让小为把材料准备全一点——学生证、成绩单、毕业证、获奖证书、学校的推荐信，都复印一份，装订好，弄得整齐些。

    等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带小为来一趟凌水。我陪你们去见李局长，当面聊聊。”

    李老师的声音传过来，有些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程立，好。我让小为把材料准备准备。等弄好了，我带他去凌水。”

    程立说：“好。李老师，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程立走出电话亭。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上了车，往县委大院开去。

    周明远在办公室。看见程立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沙发。

    “坐。水电站的事，年前常委会通过了，正式文件这两天就下。你回去准备准备，该报市里的材料要抓紧。”

    程立把项目建议书的最新版本递过去。“周书记，这是赵晓峰年前修订的，数据都核过了。”

    周明远接过去翻了翻，放在桌上。“好，我看看。”

    他又问了几句青山镇的情况，程立一一作答。

    末了，周明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了些。

    “桥的事，陈市长那边说正月十五以后开协调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