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副局长的话程立听进去了，他点了点头，让王有才把这事记下来。

    省城乡规划设计院的李工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程书记，你们这个规划，在全省乡镇里也算超前的。

    但超前有超前的好处，也有超前的难处。基础设施一次性到位，前期投入大，但长期看是省钱的。

    关键是施工质量要过硬，不能豆腐渣。五年十年就坏了，还不如不修。”

    程立看着他。“李工，施工监理这块，能不能请您推荐几家？”

    李工想了想。“省建设监理公司，资质甲级，技术力量强。你们可以去谈谈，请他们派人来驻场监理。”

    程立又点头。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三个项目——主干道拓宽、路灯改造、下水道铺设——全部敲定。

    每个项目都有责任人，有时间节点，有质量标准。

    程立合上笔记本。“同志们，这三个项目，是青山镇城镇建设的第一批。

    干好了，老百姓满意，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干不好，老百姓骂娘，后面的事就难办了。所以，只能干好，不能干砸。”

    他环顾了一圈。“散会。”

    人们陆续站起来。

    赵晓峰把图纸收好，王有才把笔记本合上，张桂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老刘头从角落里站起来，腿有些麻，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程立叫住他。“老刘叔，您留一下。”

    老刘头站住了。

    等人都走了，程立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老刘头有些局促，双手接过茶杯，握在手心里，没喝。

    “老刘叔，红砖厂现在产量跟得上吗？”

    老刘头想了想，说：“程书记，两座轮窑全开，三班倒，人停机不停，一个月能出十五六万块砖。

    新生产线还在等设备，说是四月份能投产。

    库房里还有些存货，挑挑拣拣，能用的大概七八万块。”

    程立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个项目同时开工，主干道要铺路沿石、砌检查井，下水道要预制混凝土管，这些都要用砖。

    需求量不算小，但也不算太大。红砖厂的产量，应该够。

    “老刘叔，质量一定要把住关。这批砖是修路、铺管用的，不是盖房子的。

    路修不好，老百姓骂娘；管子漏了，挖开重来，比新修还费钱。

    您烧了二十多年的砖，这个道理比我懂。”

    老刘头攥着茶杯，用力点头。

    “程书记，您放心。我老刘烧的砖，一块是一块，没有孬货。”

    程立笑了。“那就好。”

    老刘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程书记，您说的那些——路、灯、下水道——都是给老百姓办的大好事。

    我替青山镇的老百姓谢谢您。”

    程立摆摆手。“老刘叔，您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干的。”

    老刘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程立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光景。

    阳光很好，老槐树的枝丫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枝头的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远处，收购站的方向，隐约传来沈正明的大嗓门，在跟农户讨价还价。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柳絮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是柳絮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和笑意。“老公？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不是在开会吗？”

    程立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弯。“开完了。跟你说个事。县里批了。

    第一批三个项目，主干道拓宽、路灯改造、下水道铺设。”

    柳絮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那你有的忙了。”

    程立说：“还好。王有才管统筹，张桂花管群众工作，赵铁柱管安全，赵晓峰管技术。各管一摊，不用我事事盯着。”

    柳絮说：“那就好。你别太累。”

    程立笑了。“不累。就是想你和孩子。”

    柳絮在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少来。你是想孩子，顺便想我吧？”

    程立哈哈笑了。“都想。你排第一个，孩子排第二。咱俩肯定是真的，孩子只是意外。”

    柳絮也笑了。“油嘴滑舌。”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柳絮说程怀安最近学会翻身了，趴在小床上，翻来翻去，劲儿大得很。

    柳怀远还是安安静静的，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程立听得出来，那平淡下面藏着的，是当妈的欢喜。

    挂了电话，程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