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青山镇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太阳从早到晚白晃晃地照着，把新修的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踩上去留个浅浅的脚印。

    集散中心冷库的机组昼夜不停地嗡嗡响着，像是在替这片土地计数着每一笔进账。

    镇中心十字路口的工地上，工人们挥汗如雨，主干道的路基已经铺到了三分之二，路灯的管线预埋同步推进，下水道的混凝土管一节一节地往地下延伸。

    程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报表。

    这是赵晓峰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半年统计——各村各户的养殖数据、种植数据、收购站的交易数据、集散中心的进出库数据，密密麻麻，每一页都盖着公章。

    他先翻开的是全镇经济指标汇总表。

    去年上半年，全镇人均年收入折合下来不到一千二百块。

    今年上半年，这个数字跳到了两千一百块。

    增长百分之七十五。不是百分之三十，是百分之七十五。

    程立的手指在那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看。

    镇财政收入，去年上半年不到十五万，今年上半年突破了四十万。增长近两倍。

    集散中心交易额，去年上半年将将过六十万，今年上半年达到了二百三十万。

    增长近三倍。他放下汇总表，一份一份翻看各产业的详细数据。

    养猪。去年上半年，全镇出栏不到五百头，净收入三十多万。

    今年上半年，出栏一千二百头，净收入突破一百万。翻了两倍多。

    新增养殖户二百多户，存栏母猪从去年的八十多头增加到二百多头，自繁自养的链条已经初步形成。

    鸡鸭鹅。去年上半年，出栏不到两万只，净收入不到二十万。

    今年上半年，出栏四万五千只，净收入五十多万。也翻了一倍多。

    苗岭养殖合作社的牌子挂起来后，入社农户从最初的五户增加到了二十三户，统一进苗、统一防疫、统一销售的模式已经跑通。

    冷水鱼。去年第一批出栏一万多斤，净收入八万多。

    今年上半年，龙潭下游两个新鱼池投入使用，出栏两万两千斤，净收入十八万。翻了一倍多。

    赵晓峰带着小林在河滩地蹲了整整两个月，鱼苗成活率从去年的七成提高到了八成五。

    蘑菇。去年种植主要集中在那三个偏远村，菌种投放不到八千袋，净收入不到七万。

    今年推广到全镇，菌种投放两万两千袋，净收入突破二十万。翻了两倍多。

    李沐的菌种厂新增了一条生产线，从下订单到送货上门，从一周缩短到三天。

    竹编。去年上半年主要是内销，销售额不到十万。

    今年上半年，内销加外贸订单，销售额突破三十五万。翻了三倍多。

    新加坡客商的三千个订单已经全部交货，第二批五千个订单已经在生产线上。

    龙德海带着老鹰岩的妇女们加班加点，把竹编的品种从十几种扩展到了三十多种，从单纯的篮子、筐子发展到了果盘、茶席、灯罩、屏风。

    集散中心。去年上半年还是那个破旧的收购站，交易额不到六十万。

    今年上半年，仓储、冷链、物流一体化运营，交易额突破二百三十万。

    沈正明从个体户变成了企业家，手下有二十多个工人，冷库里存着上百吨山货，仓库里码着几千件竹编，装卸货场上每天都有大货车进出。

    程立把这些报表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

    数字不会骗人。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坐在这个办公室里，对着那些刚起步的数据发愁。

    老百姓刚尝到甜头，胆子还小，怕担风险。

    合作社的架子刚搭起来，章程不完善，制度不健全，人心不齐。

    集散中心还是个半拉子工程，冷库没建起来，仓储不够用，物流靠石小山那几辆农用车撑着。

    竹编的外贸订单刚接下，商标还没注册，包装箱还没印好。半年过去了。

    合作社从五户发展到二十三户，鸡鸭鹅出栏翻了一番，冷水鱼翻了一番，蘑菇翻了两番，竹编翻了三番，集散中心交易额翻了三番。

    老百姓手里有钱了，胆子就大了，胆子大了，步子就迈得快了。

    程立脑海里回放着这半年的一幕幕：田老倔蹲在新猪圈边上，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

    赵晓峰在龙潭下游的河滩地上，卷着裤腿，满身是泥，指挥工人挖鱼池；

    龙德海在老鹰岩的村部院子里，拿着竹篮样品，对着一群妇女说“这个花纹要再密一点，篾片要再薄一点”；

    沈正明在集散中心的冷库里，穿着棉大衣，指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货说“程书记，这批蘑菇能存到年底，等冬天价格上来了再卖”……

    这些人，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