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与民同欢。程立回到办公室，他推开门，按亮电灯。

    柔和的灯光瞬间洒满房间，窗台上那盆仙人掌静静沐浴在光晕里。

    他一刻都不想犹豫，想把自己的喜悦分享给自己最在乎的人。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柳絮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传来柳絮带着困意的、柔软的声音：“程立？怎么这么晚？”

    程立握着话筒，靠进椅背，一整天的疲惫仿佛这才涌上来，但声音里带着轻松，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从心底透出的轻松：“电发了。水电站并网了。全镇通电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柳絮轻轻地笑了，那笑声里有种程立熟悉的、带着睡意的温柔，还有一种为他由衷感到的骄傲。“恭喜你，程书记。”

    程立也笑了，眼角漾起细纹：“谢谢你，老婆。”

    柳絮的声音更柔了些：“程怀安今天会叫妈妈了。虽然叫得糊糊涂涂的，但我知道他在叫我。”

    程立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低：“可惜我没听到。”

    “以后有的是机会。”柳絮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平淡底下藏着一点点神秘的笑意，“对了，跟你说个事。我不是调到部里了吗？这边……带小孩方便些。”

    程立“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柳絮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程立听得出那底下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欢喜——不是大笑，是那种抿着嘴、眼睛弯起来的笑。

    “过段时间，你可能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程立愣了一下：“什么事？你现在就说。”

    柳絮轻轻哼了一声，笑意更明显了：“说了到时候再告诉你。急什么？”

    程立握着话筒，好奇心被高高吊起：“柳絮，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吗？”

    柳絮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声音清脆愉悦：“吊的就是你的胃口。好了，早点睡，别熬夜。”

    “你……”

    电话已经被挂断，传来忙音。

    程立握着话筒，听着那“嘟嘟”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回去。

    他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窗外是青山镇前所未有的明亮夜晚，电话里有妻子意有所指的、甜蜜的悬念。

    这一刻，成功并网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温柔期待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无比扎实的满足。

    什么事呢？他猜不出。但她的欢喜那么真切，透过电波传过来，让他心里也涨满了温暖的、静谧的喜悦。

    窗外的路灯依旧亮着，把小镇的夜晚照得安宁而崭新。

    远处，龙潭峡谷里，水电站的机组正平稳运行，电流源源不断，点亮千家万户的灯，也点亮了生活崭新的可能。

    他坐了片刻，站起身，关了办公室的灯。

    灯光熄灭的瞬间，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漫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暖黄色的光晕。

    他就在这片借来的、却又实实在在属于这片土地的光晕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门口。

    新的一天，即将在这片稳固的光明中开始。

    七月初九，小暑刚过，辰水峡谷里的热浪蒸得人喘不过气来。

    两岸的岩壁被太阳晒得发白，河水在峡谷间奔涌，哗哗的声响混着施工机械的轰鸣，在山谷里来回震荡。

    大桥的最后一段梁板，就等今天了。

    天还没亮，两岸就聚满了人。

    凌水这边，青山镇的百姓天不亮就出发了。

    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开着三轮车，有的步行，沿着那条刚拓宽不久的主干道，从各个村子往辰水边赶。

    田老倔凌晨四点就起了床，穿上那件过年时柳絮送的藏青色中山装，把皮鞋擦得锃亮，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老伴笑他比娶媳妇还隆重，他说这比娶媳妇还重要——桥通了，对岸的亲戚就能走动了，几十年没见的表姐，就在辰溪那边。

    龙德海带着老鹰岩的几十个妇女，包了一辆中巴车赶来。

    她们手里拿着竹编的小旗子，是连夜赶制的，旗面上编着“青山竹编”四个字，在晨风里轻轻飘。

    沈正明把集散中心的事交代给手下，自己开着小货车，车厢里装满了矿泉水和面包，免费分发给来看合龙的乡亲。

    辰溪那边，柳树坪镇的百姓也来了。

    他们从山里的各个村子走出来，沿着那条刚修通的简易公路，汇聚到辰水东岸。

    老人、妇女、孩子，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抱着娃。

    他们的脸上带着期盼，也带着好奇——这座桥，他们盼了几辈子，现在终于要通了。

    李建民站在东岸的桥头，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