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沉思片刻，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柳絮的电话。

    电话秒接，听筒那头传来细碎软糯的咿呀声，是大儿子程怀安在撒娇嬉闹，烟火气十足。

    “周书记明天来省城，需要见一下陈书记。”程立语气平稳。

    柳絮何等通透，身处顶级圈层，深谙官场规则，从未多问半句缘由，只是短暂沉默两秒，字字笃定，底气十足：“我知道了，陈叔叔那边，我来帮你约好。”

    没有“我试试”的不确定，没有“我问问”的敷衍。

    一句我帮你约，是柳家圈层与生俱来的底气，也是独属于程立的偏爱兜底。

    程立心头一暖，轻声道：“老婆，辛苦你了。”

    “分内事，你把场面稳住就好。”柳絮语气轻柔，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温柔的雀跃，消解了官场的凝重，“对了，怀安今天又进步了，清清楚楚喊了好几声爸爸，特别标准。”

    温柔的话语瞬间揉软了程立紧绷的心弦。

    他眉眼柔和，低声回应：“等我回去，亲自听他喊。”

    挂断电话，程立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挺括的白衬衫，一丝不苟整理好领口袖口。

    前路博弈暗流汹涌，他必须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

    刚收拾妥当，外出的刘建武推门回来，见他正装打扮，随口问道：“要出门？”

    “有点私事。”程立淡淡应声。

    刘建武心照不宣，没有多问。党校同窗多为体制内精英，各有城府，各有底牌，不问私事、不探背景，是最基本的默契。

    暮色渐浓，省城华灯初上。

    傍晚时分，程立手机再次响起，是周明远的来电。

    “程立，我已经到省城了。”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是平日里沉稳平和的语调，但程立仅凭一丝语气的细微起伏，便听出了底下压着的忐忑与焦灼。

    七年深耕凌水的一把手，素来运筹帷幄、沉稳淡定，此刻语气里的不从容，藏都藏不住。

    “周书记，您发定位，我二十分钟到，过去接您。”

    周明远报出省政府旁招待所的地址。

    程立迅速出门，在校门口拦下出租车，奔赴目的地。

    初秋的省城，暮色微凉，晚风萧瑟。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染上浅黄，昏黄路灯穿透枝叶，洒落一地斑驳光影。

    车流缓缓穿梭，程立靠在座椅上，闭目凝神。

    脑海中快速梳理利弊、权衡分寸，提前敲定待会儿的谈吐、分寸与节奏。

    招待所藏在静谧巷弄深处，灰墙绿窗，门前两棵老槐树郁郁葱葱，隔绝了闹市的喧嚣，低调又静谧。

    程立抵达时，周明远早已静立门口等候。

    一身深灰色简约夹克，仪容整齐，身姿挺拔，和平日里坐镇县委大楼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唯独眼神藏不住心事。

    往日的笃定从容尽数收敛，眼底交织着期待、忐忑、紧张，还有一丝半生仕途赌在此刻的不安。

    七年坚守，一朝进阶，成败在此一举。

    程立快步上前，恭敬开口：“周书记。”

    周明远抬眸看来，目光在程立身上短暂停留。

    他在打量，也在自问——自己放下县委书记的身段，专程赴省城求助一个晚辈，这一步棋，到底走得值不值？

    程立深谙他的心境，不等他思虑内耗，从容开口破局：“周书记，您一路奔波，肯定还没吃饭，我带您去个地方。”

    周明远下意识以为是省城高端宴请酒楼，微微点头应允。

    可下一秒，程立报出的地址，并非任何饭馆，而是一片极为特殊的住宅街区。

    省委常委专属住宅区！

    周明远瞳孔微凝，心底猛地一震，却神色不动，沉默落座车内。

    出租车缓缓驶入这片顶级圈层禁区。

    越往里走，环境越静谧，参天梧桐遮蔽夜色，独栋小楼隐于树影之间，低调奢华。路口岗亭哨兵身姿挺拔，戒备森严。

    寻常官员，哪怕是市局领导、普通厅级干部，也鲜有踏入此地的资格。

    程立落下车窗，从容报出姓名与拜访事由。

    哨兵核对名单，动作标准敬礼，直接放行。

    一路畅通无阻驶入深处，周明远端坐后座，指尖悄然微微蜷缩，心绪翻涌不息。

    他主政凌水七年，赴省汇报数十次，次次都只能在机关大院传达室等候，从未有资格踏入这片核心圈层半步。

    而今天，他一个正处级县委书记，能坐在这里，踏入省委副书记的私宅地界。

    不靠资历，不靠政绩，只靠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后辈。

    车子在一栋雅致小楼前稳稳停稳。

    院门轻启，一位身着藏蓝素净家居服、气质温婉端庄的中年妇人含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