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的车来车往。

    这间办公室是前任政法委书记留下的，在市委大楼四楼东侧，采光好，视野开阔。

    办公桌是实木的，暗红色漆面，桌面光洁如镜。

    书柜里还留着几本政法类的专业书籍，扉页上盖着前任的私章。

    他没有急着清理掉。有些东西，留着比丢掉更有用。

    万事都无绝对。也说不定，或许这些书籍里面藏着一些蛛丝马迹。

    主要是放到这里也不影响自己，反而自己有事没事可以看一看，毕竟对于公安这一块，自己虽然自学了一下，但相比较这门非常专业的课程，自己还差得远。

    桌上的文件堆了厚厚一摞。冷水江市公安局的组织架构图、各科室负责人名单、近三年的刑事案件统计报表、治安形势分析报告。

    他花了一个上午翻完，把关键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冷江市公安局，在职民警四百三十七人。下设八个科室、十二个派出所。

    常务副局长叫周志国，四十五岁，正科级，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三年，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熬上来，一路做到副局长、常务副局长。

    按履历看，是个老公安。前任局长落马后，他主持了将近半年的工作，本来以为局长的位置非他莫属。结果省委一纸调令，程立空降。

    这种情况程立知道，很难和解。他并不是新瓜蛋子。上一世也在仕海里沉浮了多年。

    虽说没取得多大的成绩，最后退休提了半级，达到了副处级。

    正因如此，对于中底层仕途人员，他们的想法和情况倒是有一定的了解。

    程立把周志国的履历看了三遍。二十三年的资历，在冷水江公安系统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各科室、各派出所。

    而他程立，在这里除了一个头衔，什么都没有。可能这次入职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轻松。比估计的情况更严重。

    “咚咚”

    门被敲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市委办的小王，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程书记，这是您办公室的钥匙、工作证、饭卡。另外，韩书记让我问您，住处安排好了没有？”

    程立接过东西。“住处的事，我自己解决。你替我谢谢韩书记。”

    小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程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冷水江的天，比青山镇的灰。

    不是因为雾霾，虽说有一丁点，但肯定不像后世那种。不过，这情况也正常。这正是工业城市的底色。远处的烟囱冒着白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突兀。

    他需要一个局。不是阴谋的局，是阳谋的局。他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就必须先摸清所有人的底牌。谁可以用，谁不能用，谁在观望，谁在等着看他笑话。

    下午三点，程立出现在公安局大院门口。

    这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白色瓷砖，大门口挂着“冷江市公安局”的牌子，门楣上嵌着警徽，漆面斑驳，有些年头了。

    门卫室的老头看见他，探出头来打量了一眼，大概觉得面生，又缩回去了。

    程立没有让人通知，自己走了进去。他要亲眼看看，这栋楼里的人，是什么状态。

    一楼大厅的墙上贴着一排照片——局领导简介、各科室负责人、值班表、荣誉榜。

    荣誉榜上挂着一排奖牌，最近的是一块去年的“全省公安机关先进集体”。照片里，周志国站在正中间，笑得沉稳得体。

    程立在那排照片前站了片刻，然后上了电梯。

    局长办公室在六楼。走廊里很安静，铺着灰色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门是实木的，深棕色，配着黄铜门把手，擦得锃亮。

    程立推门进去，办公室比他在市委那间更大，装修也更讲究。

    真皮沙发，实木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除暴安良”。办公桌上摆着一面小国旗，旁边是一台崭新的电脑。

    程立在办公桌后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舒服。桌上放着一份今天的《冷江日报》，头版是韩明开会的新闻。

    他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盒名片、一沓空白信纸、几支没用过的钢笔。

    他关上抽屉，站起身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节奏很快，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切。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浓眉，方脸，寸头，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肩上的警衔是三级警监。

    他的身形笔挺，走路的姿态带着军人气质，眼神沉稳，嘴角微微上扬，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

    程立伸出手。“周局长？”

    周志国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程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