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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时逐一亮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
走廊尽头,楼梯口的那扇窗户又被风吹开了,冷风灌进来,把墙上的通知栏吹得哗哗响。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好,扣上插销,然后下了楼。
大厅里值班的保安还是昨天那个人,看见他从楼梯上下来,站起来点了点头。程立回了个点头,推开玻璃门。
外面起风了。冷江的夜风从金竹山方向吹过来,带着煤灰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远处天际线上,矿区的灯火还在亮着,稀稀落落地散在山腰上,像一堆还没烧透的炭,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然后平稳下来。
他没有马上挂挡,先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三条线已经撒出去了。徐明远在档案楼里翻流转记录,陈锐在刑侦支队的积案堆里翻卷宗,孙建国应该已经在去金竹山的路上。三个人,三个方向,三根线头。
他挂了挡,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拐上冷江大道。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往后倒去,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脸在灯光和阴影之间交替出现,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他睡不着,他想好好逛逛这个城市。
他知道今日该撒的网都撒下去了。现在,是等。但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
…………
程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本身准备逛一圈就回家休息,但逛完一圈之后更睡不着。
很久没有这种压力了,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最主要就是想到那个二十来岁拥有大好前程的男孩,如今还在监狱里。
每过一天都是对他生命的一个摧残,也是对法律的一个践踏。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很久,整层楼只剩下他这间屋子还亮着——不是灯,是窗外路灯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横在桌面上,像某种刻度。
他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下来,靠进椅背。椅子的皮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一个人压住了呼吸。
今天撒出去三条线。徐明远一条,陈锐一条,孙建国一条。三条线,三个方向,像把三根鱼线甩进同一片水域。
徐明远查档案,那是最慢的一条线,也是最要命的一条——如果那页缺失的卷宗真的被人抽走,抽走的人就一定留下了痕迹,而档案室是留下痕迹的地方。
陈锐翻积案,是外围,是侧翼,是给邓兵套上另一副枷锁,不是为了替谢小为翻案,是为了让邓兵知道有人在翻他的底。
孙建国跑金竹山,找陈国忠,找谢长根,走的是另一条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最老套的道理,也是最管用的道理。
三条线都需要时间。快则三两天,慢则一周。这一周里他不能闲着——闲着,就会被人看出来他不在岗位上。
不在岗位上的人,才会被人往深处想。他得站在明处,站得让所有人都看得见他,站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他身上。
他伸手拉了一下台灯的拉绳。黄光亮起来,把他写的那张纸条照得清清楚楚。三个名字,三个箭头。他盯着看了几秒,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调整分工。
不是真的调整。是“调整”这两个字本身。
冷江市公安局的党委委员,连他自己在内,一共九个。
周志国的人,中立的人,观望的人。风声放出去,总有人坐不住。坐不住的人会来找他——不是来找他汇报工作,是来探他的底。
探底的人就是可以争取的人。他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拉过来,那不现实,也没必要。
他只需要让更多的人觉得,靠拢他比观望更划算。三个人变成五个,五个变成七个。他这边的人多了,对面的人就少了。
而且——这才是最要紧的——调整分工这四个字,本身就装在程立的职权范围之内。
公安局的人事分工,局长说了算。他放出这个风声,名正言顺,挑不出毛病。有人来找他,正常的组织程序。没人来找他,他也不亏。
进可攻退可守,这步棋唯一的成本,就是时间。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打发时间。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翻到柳絮的号码。拨号之前先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程立?”柳絮的声音带着一层睡意,那种刚把孩子哄睡之后残留在嗓子里的软,“这么晚。”
“还没睡?”
“刚把怀安哄着。三个故事还不肯睡,非得要第四个。我说再不睡明天不去公园了,这才不吭声。”
她轻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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