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刘国强是湘中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林峰是湘中市委常委、组织部长。

    两个湘中市的常委，把他手下的两个冷江市常委带到了这张饭桌上。

    赵志刚是纪委书记，周文斌是宣传部长。

    这两个人在冷江常委会里一个管纪律，一个管舆论，都是实权派，也都是风向标。

    刘国强和林峰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要动邓老虎，纪委这边赵志刚可以配合，宣传那边周文斌可以配合。

    人我们替你带来了，话你自己说。

    这个局面的含金量，程立心里清楚。

    冷江的案子要翻，最难的不是查，是查了之后有人接。

    纪委不出手，案子查不下去。宣传部不配合，舆论能反过来把人压死。

    刘国强和林峰今晚把这两个人带来，等于把他最需要的两张牌直接亮在了桌面上。

    但这里还有个分寸要把握。

    赵志刚和周文斌是刘国强和林峰的人，不是他的人。

    人情要记在刘国强和林峰头上，话要跟他们说，态度要拿捏好。

    不能让人觉得他在指手画脚，也不能让人觉得他不识抬举。

    刘国强站起来：“程书记来了，快进来坐。正好赵书记和周部长也在湘中办事，我就叫过来一起坐坐。”

    “正好”两个字用得讲究。

    既给了赵志刚和周文斌台阶——他们不是专程来的，是“正好在”——也给程立递了话：人是我叫来的，但你不用觉得欠他们人情，账算在我头上。

    程立走过去先握住刘国强的手：“刘书记，让您久等了。”

    “刚到。”刘国强拍了拍他的手背。

    程立转向赵志刚：“赵书记，没想到你也来了。”

    “刘书记说今晚有安排，让我过来坐坐。”

    赵志刚握了一下手就松开了。

    话不多，但意思已经到了——他是刘国强带来的。

    这个表态很重要。

    赵志刚在冷江纪委干了几年，手里不可能没有邓老虎和背后保护伞的材料，但他一直没动。

    不动的原因只有两种：要么证据不够，要么上面没人撑腰。

    今晚他坐在这里，等于把第二种可能打消了。

    只要程立能拿出过硬的材料，纪委这边他不会卡。

    周文斌跟在后面，笑得很自然：“程书记，上次常委会上还没机会细聊，今晚正好。”

    “周部长，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周文斌的态度比赵志刚热络，但程立没有因此放松判断。

    宣传部长的位置决定了他的说话方式——对谁都是笑脸，但笑脸不等于站队。

    周文斌今晚肯来，是给刘国强和林峰面子，不是给他程立面子。

    要让他真正配合，还得看后续的动作。

    然后他侧过身，把身后的三个人让出来。

    “刘书记、林部长，我也带了几位朋友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名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位是周远，省政法委刘斌书记那边的。这位是张维民，省委陈立新副书记那边的。”

    他顿了一下。

    “这位是杨光，跟着宋明远副省长。”

    他介绍的时候没有加任何修饰词。

    没有说“这是省里的领导”，也没有说“这是某某的秘书”。

    只说“那边的”。

    官场里的人一听就懂——“那边的”意味着他们能代表各自背后的人说话。

    这种介绍方式比任何头衔都有分量。

    刘国强和林峰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刘国强心里在过一笔账：省政法委、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

    三条线，一条都不轻。

    尤其是宋明远那条线，常务副省长管着钱袋子，在全省地市一级的干部眼里分量不一样。

    程立能把这三条线同时拉到湘中来，这个年轻人的能量超出了他之前的判断。

    他原先对程立的定位是一个有背景的年轻人，现在看来，不止是有背景——他懂得怎么用背景。

    刘国强先伸出手：“周秘书，刘书记那边的工作忙吧？”

    “忙是忙。”周远笑着说，“刘书记对基层一直很关注。”

    “一直很关注”五个字不是随便说的。

    省政法委关注基层，关注什么？关注案子。

    冷江的案子是压在邓老虎头上的那块石头，刘斌那边说“关注”，意思就是省政法委在盯着。

    这句话既是表态，也是压力——给刘国强递了一个信号：省政法委知道冷江的事，也在等结果。

    张维民也伸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