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强心里想的是：这条线比他想得更深。

    他原以为程立的背景在省里，现在看来，省里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根在北京。

    他之前对程立的判断要往上调一个档次，或者多调两个档次。

    帮助程立，不是帮一个有背景的年轻干部，而是在帮一个和省里、和北京都有直接联系的人。

    这笔投资的回报率，比他原先预估的高得多，甚至搞不好，这笔投资是他这辈子回报率最大的一笔投资。

    林峰想的是：组织部长管干部，最怕的就是看走眼。

    他之前对程立的判断是“有潜力，有背景的年轻干部”，现在要改成“必须维护好的重点对象”。

    陈立新能通过张维民在饭局上传这句话，说明程立和陈立新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普通的上下级了——这是私人关系，是可以在饭桌上公开讲的那种。

    在官场上，私人关系往往比公事关系更可靠，并且要可靠的多。

    程立和陈立新之间的这层关系，才是他真正的底牌，或许只是他底牌的其中一部分。

    赵志刚想的是：刘国强把他拉到这张桌子上来，不只是给程立面子，也是在给他指路。

    程立要查的案子，纪委不但要配合，而且要主动配合。

    这不是人情问题，是站队问题。

    他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动，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

    程立的背景深到这个程度，邓老虎的案子迟早要翻。

    他配合了，是顺势而为。不配合，将来案子翻了，他这个纪委书记就会成为那个“该查不查”的人。

    毕竟在这浑浊的水潭当中，没有任何人是完全干净的。问题可大可小，看上面怎么处理。

    程立放下筷子，语气很平常：“等我下次回家的时候，我问一下我爸。他也经常念叨老战友们，说想聚聚。”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我爸”两个字落下来之后，桌边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能让陈立新用“老首长”三个字称呼的人，级别不言自明。

    而程立说的“我爸”，在座的人心里都有各自的估算，不需要画清楚，留白本身已经够了。

    这种留白是精心设计的。

    不把话说透，是因为说透了反而落了下乘。

    官场里的人精们不需要把每一层关系都摆在明面上，一个称呼、一句话，足够他们自己在心里把整张关系图画出来。

    而且画出来的图，往往比实际说出来的更让他们信服。

    程立说“我爸也经常念叨老战友们”，等于默认了陈立新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

    但他没说具体是谁，这给每个人都留下了想象空间。

    而这种想象空间，就是他在官场上最值钱的资本。

    刘国强最先回过神来。

    他放下汤碗，主动换了个话题，问起周远省城那边的近况。

    周远接住了话头，顺着聊开了。

    桌上的氛围没有变冷，只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张维民没有再提那句话。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在座的人都听得懂。

    菜继续上，酒继续添。

    但饭桌上的空气和之前不一样了。

    程立知道，时机到了。

    赵志刚和周文斌坐在这里，就是刘国强和林峰递过来的筹码。

    纪委和宣传两条线同时出现在这张桌子上，如果今晚只是吃顿饭、喝杯酒、说几句客套话就散了，那这顿饭就白吃了。

    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把省里三条线拉到湘中地面上来，不是为了让人看一场热闹。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跟赵志刚说的话，要点是“程序”——他是政法委书记，政法委和纪委之间的工作衔接有固定流程。

    他说“配合”，不是越权指挥，而是按规矩办事。

    这个分寸必须把握好，不能让赵志刚觉得他在越界。

    跟周文斌说的话，要点是“大局”——政法委办案需要舆论配合，这是工作惯例，不是私人要求。

    周文斌配合了，是履行宣传部的职责。

    他端起茶杯，转向赵志刚，语气不急不慢：“赵书记，正好你在。有个事想先跟你通个气。”

    赵志刚放下筷子，看着他。

    “我到冷江之后翻了一些旧案卷，发现有些案子的证据链有问题——不是小问题，是根本性的漏洞。”

    程立说。

    “有些案子能办下来，靠的不是证据，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这种案子不止一件。如果要把这些东西翻出来重新查，纪委那边可能需要配合。”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要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