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多说。

    今晚给赵志刚和周文斌递的话已经够了——纪委配合调查，宣传部稳住舆论。

    这是他作为政法委书记必须拿到的两张牌。

    公安在他手里，纪委愿意接，宣传愿意配合，三条线齐了，邓老虎的案子就能从头查到尾，从抓捕到审查再到舆论引导，不会在任何一个环节卡住。

    刘国强敬酒的时候主动端起来了。

    程立注意到他的态度比刚才更踏实了一些。

    林峰的话也比刚才更多了一些。

    程立心里清楚，张维民那句话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在这句话说出来之前，刘国强和林峰对他的态度是“支持”——上级对下级的支持，前辈对后辈的提携。

    那句话说出来之后，态度变了，变成了“合作”——平等的关系，利益共同体之间的默契。

    刘国强主动敬酒，是在把这个新的关系重新确认一遍。

    他不是在给程立面子，他是在给自己铺路。

    饭吃到尾声，刘国强端着酒杯站起来：“程书记，你刚到冷江，市里这边能帮的不会含糊。”

    “市里”指的是湘中市，不是冷江市。

    刘国强是在以湘中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身份表态——他代表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他身后湘中市政法系统的力量。

    作为上级政法委领导，他支持程立名正言顺。

    这句话的分量比之前任何一句客套话都重。

    程立也站起来：“刘书记，我敬您。”

    林峰跟着站起来，什么也没说，举了举杯。

    没说话就是最好的表态。

    林峰是组织部长，他不需要说“我支持你”，他只需要在关键的人事会议上举一下手就够了。

    今晚他能坐在这里，能让赵志刚和周文斌也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表态了。

    赵志刚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端着面前的茶杯，声音不高但清楚：“程书记，你那边材料到位了，纪委这边该配合的会配合。”

    这次他把“材料到位”放在了前面。

    之前说的是“材料要扎实”，现在说的是“材料到位了”——从条件句变成了承诺句。

    他认了程立这个事。

    周文斌笑着把酒杯举高了一些：“宣传口这边也一样。”

    程立把酒喝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湘中宾馆院子里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

    刘国强和林峰先走了，赵志刚和周文斌跟着他们一道走的。

    刘建武站在门口跟程立道别，说今天这顿饭效果比预想的好。

    程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路灯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碎碎的。

    周远、张维民、杨光走在前面，在院子门口等了他一下。

    他抬步跟上去，四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市政广场的路口分了岔。

    周远他们回宾馆，程立往停车的地方走。

    冷风灌进领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挂挡。

    他把今晚的饭局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刘国强。林峰。赵志刚。周文斌。

    四个人，四种态度。

    刘国强是湘中市政法委书记，他的表态最关键——他是程立的直属上级系统的人，他说“市里能帮的不会含糊”，等于说湘中市政法委不会在冷江的案子上设卡。

    而且有了张维民那句话之后，刘国强的态度从“支持”变成了“合作”，这个转变意味着他把自己和程立放在了利益共同体的位置上。

    林峰是组织部长，他的帮助间接但有力——他带来了赵志刚和周文斌，又在关键的时候开口替程立递话，让赵志刚下了决心。

    他不是政法委这条线上的，但他愿意帮这个忙，说明他看中的是程立背后的人脉。

    赵志刚是冷江市纪委书记，他答应了配合调查。

    程立知道赵志刚手里一定有邓老虎的材料，只是之前没人撑腰不敢动。

    现在有了省里的风向，有了刘国强和林峰的态度，赵志刚敢动了。

    他回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手头跟邓老虎有关的材料再翻一遍。

    周文斌是冷江市委宣传部长，他答应了稳住舆论。

    宣传部这个环节看似最轻，实则最要命。

    邓老虎在冷江经营多年，舆论场上一定有他的人。

    案子一旦翻出来，各种谣言和小道消息会铺天盖地。

    如果宣传部不配合，舆论反过来能把办案的人压死。

    周文斌的承诺，等于替程立锁住了这个口子。

    四个人的承诺，加上他自己手里的公安线，五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