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面上沉稳如常，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自认为对赵立的分量已经有了足够清醒的认知。

    可今日听王进这一番通透入骨的剖析，他才知道自己之前对赵立的看重，依旧保守了。

    王进继续说道：“特管局内奇人异士，藏龙卧虎。”

    “全国修行门派林立，正一、全真、茅山、麻衣、青城、崂山——哪一派的传承没有千儿八百年的底蕴？哪一派的掌教不是一时人杰？这些人各有各的诉求，各有各的傲骨。”

    “为什么小苏年纪轻轻就能坐稳局长的位置，压得住这一盘散沙？靠的不仅仅是国家的权威，还有赵立的影响。”

    “赵立的能力已经在修士界受到了广泛的认可，各大门派的掌教和核心弟子，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他出手，也基本知道赵立的情况，没有人敢去捏这个虎须。”

    他停了停，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将声音压得更沉了几分。

    “小逸啊，你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应该很清楚——体制之内，人才无数，能臣干将多如牛毛。”

    “缺勤恳干事的人吗？不缺！缺听话守规矩的人吗？更不缺！”

    “但有一种人，是千万人里都筛不出一个的——能兜底的人，能破局的人。”

    “当所有常规手段都失效、所有规矩都崩盘、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能站出来把事情摆平的人。”

    “赵立，就是这样的人，在超自然领域，他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沈逸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王进的话将赵立的意义摆在了最现实的层面上。

    王进话锋一转：“石井片区的危机，你应该也看过通报。”

    沈逸点了点头，沉声道：“知道一些。通报里提到那是一场由特殊原因引发的超自然事件，波及范围极广，处置过程中有重大人员牺牲。听说茅山掌教在那次事件中以身殉国。”

    王进沉默了片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珠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黯然，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确实，茅山掌教，以身殉国，一把老骨头埋在了石井那片废墟底下......令人敬佩，更令人痛惜！”

    他顿了顿，抬起目光直视沈逸。

    “但石井事件的因果，说到底都是围绕着赵立一人展开的。”

    “从那场浩劫的缘起到终局，赵立始终是风暴最中心的那个人，详细的经过说来极其复杂，我现在不能跟你明说。”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赵立的重要性，不是特管局那个‘顾问’头衔能概括的！他在，特管局就有主心骨。他不在，上面那些老头子们夜里都睡不踏实。”

    沈逸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万千思绪缓缓压了下去。

    “谢王叔教诲，侄儿记下了！我会拿捏好分寸，维系好这份情谊，绝不辜负这份天大机缘。”

    王进微微点了点头，“你懂就好，我今日多说这几句，也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我跟你父亲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所以我把你当自家后辈提点，我不能看着你手里捧着一座金山，却只知道拿它当磨刀石。”

    “如果是旁人嘛——我半句也不会多说。”

    沈逸连连点头，语气愈发恳切。

    “我明白，谢谢王叔！您今天这番话，比什么都珍贵。”

    沈逸说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王进的教诲他听进去了，但光听进去不够，还得落地。

    他抬眼看了郑叶一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小郑，D县还有什么职位？”

    郑叶刚才调阅李明辉档案时，顺手把D县的干部编制表也调出来扫了一遍。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既然要了解一件事，就不会只了解一个点，而是要把整个面都铺开，万一书记需要呢？

    “D县有一个常务副县长今年到龄了，马上要办理退休手续。”

    “目前这个空缺的接替人选，市里和县里都盯着，竞争很激烈。”

    “市委组织部那边已经收到了好几份推荐材料，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路子，目前还处于各方博弈的阶段，没有最终确定。”

    沈逸听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叶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你还挺了解，连D县的干部编制情况都摸清楚了。”

    郑叶听出了沈逸话里那份略带调侃的赞许，笑着解释。

    “刚才调李明辉档案的时候，想着可能会用到D县的相关情况，就顺手多看了一眼。”

    沈逸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抛出了一个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分量极重的问题。

    “省委组织部和常务副县长——你觉得李明辉适合去哪？”

    郑叶闻言，精神陡然一振。

    他跟着沈逸三年，太了解这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