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喘了半口气，然后侧过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粗略确认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里距离他离开前的主战场不远，地形轮廓相似，但地面上多了许多新的痕迹——焦黑的坑洞、碎裂的骨甲、断裂的旗帜。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比之前更浓了，远处的天幕被频繁亮起的术法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曹政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距离不算远，混在呼喊和奔跑的声响里："守住缺口！第二小队补上去！盾墙不要散——"范鹤霄把玄罗剑侧转了一下，沿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迈步走去。

    他穿过几道散乱的防线和堆积的碎屑，在接近那排残存的盾墙时停下了脚步。曹政站在盾墙后方，手里那柄破魂棒已经换了，新的一根棒头比旧的那柄粗了一圈，边缘有一排明显的缺口。

    他侧着头，正在朝右侧方向喊话，然后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偏过头来。

    他看到范鹤霄之后，愣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声音被周围的喊杀声盖住了一部分，但那几个字还是传到了范鹤霄耳朵里："你他妈的可算回来了。"

    喊完这句话，他抬手用破魂棒横扫了一下身侧两只试图冲过来的鬼兵，重新站定，像没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

    范鹤霄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把玄罗剑的剑尖朝地面斜了一下，侧过身避让了一下从旁边冲过去的阴兵，清了清嗓子，然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盾墙后面那人听清："曹爷，别喊了，我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范鹤霄穿过那片散乱的防线，脚下的地面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像踩在干裂的旧泥板上。

    他绕过一截倾斜的盾墙，曹政的身影正在那排盾墙后面移动，破魂棒的末端沾着灰白色的碎屑，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坑。

    他侧身躲过一柄刺来的长枪，反手用棒尾把枪身压偏，然后转头朝范鹤霄的方向看了一眼。

    曹政的脸上确实是又惊又喜的，那种表情变化在几息之间快速切换。

    他一棒砸翻前面那只鬼兵，侧身挤过来，在范鹤霄旁边蹲下，声音被压得又低又快："你这家伙到底跑哪去了？我找你都快找疯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吴都尉那边都在问——你小子再晚两天回来，我都要去把你名字刻阵亡碑上了。"

    范鹤霄在他旁边蹲下来，玄罗剑收了一下剑柄，剑尖斜插在身侧的土里。

    他偏了一下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被一队鬼兵追到幽魂山那边了，人数太多，绕了好几圈才甩掉。等他们散了才摸回来。"

    他说完之后还补了一个细节，"那边山坳里有条暗沟，我藏了半天。"

    曹政没有怀疑。

    他拍了拍破魂棒上的灰，抬头扫了一眼远处那片还在交战的区域，像是确认了暂时没有东西朝这边冲过来，才重新看向范鹤霄。

    他的目光在范鹤霄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落，落在他握着玄罗剑剑柄的手指上，又落在他周身那层还没有完全收敛的气息上。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之前没来得及注意的东西："你——"他停了一下，声音抬了半度，"阴丹境了？"

    范鹤霄点了一下头。

    曹政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衣袍上的灰，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压着的沙哑："你他妈的在幽魂山那边还能突破？"

    范鹤霄正要回话，地面在那一刻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的力度大，频率低，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之后在地面上砸实了。

    尘土从两人身侧扬起来，碎石在地面上跳了几下才重新落稳。

    他抬头朝震动来源的方向看过去，一个高大的轮廓正在从扬起的尘土中显形。

    身高大约三米，比周围的鬼兵高出近一倍。

    它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骨铠，骨甲表面粗糙，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棱角，不像那种精制过的骨甲，更像直接从骨骼中生长出来的原生壳。

    它头部的两侧各长出一根粗壮的弯角，角根嵌入头骨，尖端朝前弯曲，像一把被固定在头部的硬质武器。

    它的手里握着一柄双刃斧，斧刃面宽阔厚重，表面泛着一层深色的油光。

    斧柄被它握在右手里，垂在身侧，斧刃边缘离地面不到半尺，它在行走的过程中有碎屑被斧刃的边缘刮起来，那些碎屑落回地面之后又重新扬起。

    "兄弟！"

    曹政的声音压过来了，带着急促和压低的紧张，像是想喊又不敢喊太大声，"得撤！这家伙我们解决不了，阴丹境后期！吴大人在东南侧那边，我们往那边走，不能硬碰！"

    范鹤霄没有往后退。

    他能感觉到曹政在侧后方快速调整脚步准备拉他，但他握剑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