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下，像走个过场，然后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封信："好了，你们算是最后一波。如果做不到我满意，趁早离开吧。"

    殿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问"什么要求"，也没人问"怎么做"。

    范鹤霄站在人群侧面，目光落在那盏旧灯上，灯芯烧得发黑，边缘已经卷曲了，剩下的那段正在缓慢地燃烧着，发出的光芒在空间中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一些，边缘那层旧灰卷曲着，在气流经过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像在回应某个尚未被说出口的问题。

    姬老那句话说完之后，主殿里安静了很短的一瞬，然后被人声填满了。

    最先开口的是站在前排的一个司命，灰色官袍的袖口还沾着战场上的灰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迫："现在地府遭遇灭顶之灾，阎君大人把希望放在你身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地府沦陷吗？"

    旁边有人立刻接上了，语气更重："你身为地府的一份子，竟然这样无情？"

    "到底是什么考验？你倒是说清楚！"

    "前面死了那么多人了，你还在等什么？快出手吧。"

    声音越来越多，有的在质问，有的在恳求，还有几个语气里带着那种被逼急了之后才会有的焦躁，像在催一件他们自己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催动的事情。

    范鹤霄站在人群侧面，听着那些话，没有跟着开口。

    姬老坐在那盏旧灯后面，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一扇已经上了锁的门，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与他自己无关的事："老头子有一颗竹子。万年没长过了。谁能让它长一寸，老头子愿意跟着走一趟。"

    他从身侧拿出了一个花盆。

    花盆不大，表面粗糙，边缘有几道细长的裂纹。里面的土壤是黑色的，看起来和普通的土没什么区别，但那截半人高的竹子插在正中央，通体暗红，像一截被打磨过的红玉，表面光滑，没有枝节，只有顶端微微收窄，像一根没有被点燃过的旧烛。

    所有人围过来看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有人伸手碰了一下竹身，又缩回来，触感比预想的要冷。

    "就这个？"

    一个巡游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更关键的部分。

    接下来的事情和范鹤霄之前看到的一样，尝试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

    有的往竹根灌阴力，有的在土壤表面画符文，还有人直接把精血滴在竹身上。

    竹子始终保持着那种暗红色的光泽，叶片的光泽在接收到这些催动之后只是泛起了短暂的光晕，然后很快又暗了下去。

    竹身表面在阴力灌注后短暂地亮起了一层红光，像一盏旧灯在即将熄灭前跳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穆月走上前的时候，周围安静了一下。

    她站在花盆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

    玉瓶不大，瓶身通透，能看到里面装着一种颜色极淡的液体，像被反复过滤过的泉水。

    她看了一眼姬老："小女有一物，名为净天幽泉水，有一丝生命之力，本来是想留给自己用的。既然前辈需要，我愿意一试。"

    她拔开瓶塞，把玉瓶倾斜，让里面的液体缓慢地流入土壤。

    泉水接触黑色土壤之后渗透得很快，竹子底部的那截暗红色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确实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的亮度都要明显，像一根被点了火的灯芯短暂地跳了一下光。

    但那种光亮停留的时间不长，像一根被点燃之后又很快熄灭的火柴，持续了几息就重新暗了下来，竹子的颜色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暗红色，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变化。

    姬老的表情在那次尝试之后确实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那层细微的表情被他收了回去，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看不出情绪的状态。

    穆月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低头看着那根重新暗淡下来的竹子，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她收起了玉瓶，退回到人群侧面的位置，站定之后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不过显然神情有些沮丧。

    轮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主殿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大多数人在之前几轮尝试失败之后就已经陆续退了出去，殿门开着，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地府天色，有人还在门外等着，但也不抱太大希望了。

    范鹤霄是最后剩下的那个。

    他走到花盆前，没有着急动手。他先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根竹子，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正常："姬老，如果我能让这竹子生长，您可愿意分一点给我？只要根部就行。"

    主殿里安静了一瞬。殿门外有人听到了这句话，探了探头，然后缩回去，很快门外传来几句小声的交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