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不长，但每一句都明确地落在了范鹤霄的耳朵里，说完之后那道传音就断开了。

    范鹤霄没有说话，他在风里点了一下头。

    他们到了战场上空的时候，下面的战况比离开时更激烈了。

    四大阎君的身影还在那片区域中央高速移动着，万骨上人的白色身影仍然站在正中间，楚天的长戟和楚江的戮君剑同时落在他周围，汴梁和宋谛从两个侧面交替切入，那道白色身影在其中穿行着，衣袍边缘出现了几道新的切口。

    姬老的身影从高处以稳定的速度落在了那片区域的边缘位置，竹杖在他手中斜指地面，他落地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他的存在让那片区域内流转的气息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四大阎君的位置同时出现了调整，战圈比之前收窄了一些，像四个方向同时朝中央收拢了一小段距离，战场的重心正在重新分布，而那道白色身影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朝姬老落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那道目光又收回去，重新落回了他面前的对手身上。

    边缘处的风在那个片刻中比之前缓了一些。

    姬老站在那里，竹杖斜指地面，像一根刚被插入土地的铁钎一样纹丝不动。

    姬老的身影落在战场边缘的时候，并不显眼。

    身高普通，穿着旧袍，手里那根竹杖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神兵利器。

    但在他落地的那个瞬间，战场上还虚境以上的目光几乎全部朝那个方向偏过去了。

    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地收了一下正在出招的姿势，像在确认自己看到的确实是一个从藏宝阁里走出来的人。

    四大阎君那边的局面已经不太好了。

    楚天的长戟上多了好几道裂纹，那些裂纹正在戟刃的边缘缓慢扩大，像旧铁被反复弯折之后留下的痕迹。

    楚江的戮君剑还亮着暗金色的光，但他握剑的手已经低于中线了，每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

    宋谛和汴梁交替压上又撤下，配合的节奏还在，但落在万骨上人那层白色光芒上的攻击明显比以前浅了。

    四个人都在撑着，但都在往后退。

    万骨上人站在中央，那些攻击落在他周身的光芒上，有的在靠近的过程中就被压散了，有的贴到表面之后留下一道细痕然后消失。

    他的衣袍已经换了新的，之前被破开的口子全都不见了。

    他侧过头朝姬老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幅度不大，但四大阎君同时感觉到压制他们的力量明显变重了。

    万骨上人收回了目光，一道白光在他身前成形，凝聚之后快速膨胀，裹挟着那股持续增强的气息朝四大阎君的方向推过去。

    那道白芒的覆盖面很大，边缘带着流动的白色光芒，覆盖了四大阎君所在的区域，四人同时被压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姬老动了。

    他没有蓄力，没有结印，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去的时候，他手里的竹杖横在了身前，杖身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层光芒沿着竹杖的方向向两侧扩展，在他和四大阎君之间形成了一层薄的屏障。

    那道白芒撞在暗红色的屏障上时，像水撞在了旧墙上，没有击穿，白芒的中央被稳住了。

    姬老站在原地，竹杖横在身前，语气平得像在院子里闲聊："小辈，老头子给你个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回去，地府的事老头子就当没看见。要是继续打下去——"

    他顿了一下，像在给万骨上人留出反应的时间，"你攒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怕是要全搭在这了。"

    万骨上人收回了那层白芒，站在原地看着姬老，目光比之前凝重了不少。"前辈，本座做的是改变地府的腐朽。"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收敛了，那层笑容还在，但边缘淡了一些，"本座敬重您是前辈，劝您不要插手这件事。不然——"

    他把话停在那个位置上，"您怕是不能安享晚年了。"

    姬老听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杖，又抬起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对自己说："如果地府能多几个你这样的后辈，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摇了摇头，"可惜了。"

    万骨上人没有再接话。

    手中白光一闪，出现一柄细长白刀。

    白刀很是古朴纯粹，没有任何装饰。

    边缘的锋芒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折射着冷光。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姬老面前，刀刃从上往下劈落，带起一阵风声。

    姬老横起竹杖格挡，竹杖和刀身碰撞的声音短促沉闷，姬老的身体在那次碰撞中被推得向后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脚跟在碎石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沟。

    竹杖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白的划痕，不深，但确实存在。

    万骨上人没有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