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范鹤霄，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像最后一层锋利的外壳正在脱落，"那个地方选中了你，那就随它去。你不必解释太多，也不必向所有人证明什么。有些事情，本来就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

    范鹤霄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从哪里开始。姬老摆了摆手："好了。老朽时日无多，能听到这些，已经很满足了。你在地府里行事要稳妥一些，有时候不止是地府在看你。老朽曾在一本古籍里见过一句话——地府曾经和天庭平起平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根正在被风吹散的细线，"现在……已经低人一等了。可笑。"

    他的目光在范鹤霄脸上停着，然后那层微弱的光泽正在缓慢地褪去，像一盏被拧小了灯芯的灯。

    他的身体保持着一个盘坐的姿态，没有倒下，肩膀也是直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像一尊放了很多年的旧像。

    范鹤霄坐在他对面看了他一段时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姬老的方向鞠了一躬。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朝殿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很清晰，像石子落进深水的声音。

    他推开殿门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

    他没有回头，把门合上了。

    夜风在地府灰白色的天幕下缓缓移动着，带着一种干燥的气息。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范鹤霄正在庭院里站着。

    他刚把那一身鬼差袍换下来，换了一套新发下来的城隍官袍，暗红色的，领口和下摆绣着云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总觉得不太像自己的东西。府邸外面传来一阵风声，几道身影从天际落下，为首的是一名司命，身后跟着六名城隍。

    司命落在府门前的石阶上，手里展开一卷暗金色的文书，文书表面有一层浓厚的法则之力在流转，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旧漆。

    范鹤霄快步上前，在石阶下方站定。

    司命展开文书，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地府官文特有的穿透力："经阎君决定，范鹤霄在此战中立有大功，特此晋升为六品城隍。划分至丙子区第三十八号城隍殿。"

    他合上文书的动作很利落，把它递向范鹤霄的方向，语气平了一些："接旨吧。"

    范鹤霄双手接过文书，文书入手的触感比预想的要沉，表面的法则之力像一层薄壳一样贴在他的掌心上，他收好文书，朝司命行了一礼。

    司命点了一下头，没有多留，带着那六名城隍腾空离开。

    范鹤霄站在府门口，把那卷文书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然后合上收进储物袋里。

    正午的时候他到了丙子区第三十八号城隍殿。

    殿门不算大，门口的匾额上刻着"三十八号"的字样。

    他走进去的时候，殿内已经站了一些人，曹政和吴文东站在最前面，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行礼。

    曹政的动作比吴文东快一些，腰弯下去的幅度也大一些，他直起身的时候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和他以前在办公室里的不太一样，以前是下属对上司的讨好，现在更接近一种朋友之间的招呼。

    "范大人。"

    曹政喊了这一声。

    吴文东在旁边跟着行了一礼，没有曹政那么随意，但姿态端正。

    范鹤霄被那声"范大人"叫得不太自在，他抬手摆了摆："曹爷，你别这么叫。"

    曹政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没有收，但语气认真了一些："现在您是我的上峰了，该叫还是得叫。不过私下里我还是叫你范老弟。"

    范鹤霄没再纠正，他看了一眼吴文东，吴文东这一年虽然没晋升，但得了不少物资和法宝。没过多久，伊辞和一些其他城隍也陆续来了，各自带了一些东西过来道贺，范鹤霄一一应了，收了礼，每样都记了一下。等那些人走了之后，殿内才安静下来。

    范鹤霄走进主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下面站着的十八名都尉，七十二名巡游，一百零八名鬼差，这个数字比以前他在曹政手下时大了好几倍。

    那些都尉站在最前面一排，每个人的气息都在鬼婴境以上，有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有人微微侧着头打量他，还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氛围很清晰——他们的上峰只有阴丹境。

    这些人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个不够格的对手。

    范鹤霄坐在上面看着他们，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手搭在扶手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正常，没有刻意抬高或压低的痕迹："我刚上任，具体的情况还不熟悉。你们各自做好分内的事。另外，万骨窟虽然败了，但还有一些残部散在外面没有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