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往日设定好的闹钟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时候响铃，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

    “谢萦珠......谢萦珠......”

    应承宴重复着他的名字，目光凶狠如虎狼，似乎下一秒就要把站在眼前的人撕碎。

    “我难道对你不好吗？”他这样质问着谢萦珠，语气里多了委屈和不满。

    我不在乎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为了钱，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哄你开心，事事依着你让着你......我对你不好吗？我对你不够细心吗？我放下面子放下尊严讨好你，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谢萦珠听见他这样问自己，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到这个时候了，应承宴问出的居然是这个问题，这让他感到很惊讶。

    谢萦珠说不出应承宴对自己“好”这种话，哪怕比上辈子那个禽兽更像个人了，却仍让他每天活在痛苦里。

    他迎着应承宴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没说话，但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我要带你走呢？”

    应承宴凶神恶煞地逼近他，语气和目光都咄咄逼人，像是这样说了，就一定会把谢萦珠带回去。

    谢萦珠听着他这样说，没觉得害怕，反而有点愣神，思绪飘忽间想起的却是那个遥远的上辈子，他跪着给会所擦地时抬头看见应承宴的第一眼。

    那时应承宴要带他走，他真情实感地将对方当成一个好人。可这样纠纠缠缠拉拉扯扯下来，应承宴不是好人，他也从好人变成了坏人，于是能心安理得地带着应承宴的钱跑路。

    他们都不是好人，都对不起彼此，也不用摆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出来。

    谢萦珠对着应承宴微笑：“应总准备怎样带我走呢？”

    港城连绵的阴雨停了，阳光挤出铅色的云层，透过机场的落地玻璃覆在地上，照在谢萦珠身后，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一寸一寸沁在了骨子里。

    应承宴觉得谢萦珠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了，对方的表情越平淡，越显得他的歇斯底里如何可笑。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隔着阳光看向谢萦珠。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纠缠在一起，像是命运的谶语。

    “我给你个机会，”应承宴说，“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我不怪你。”

    他隐约能预见到回家的光景，无外乎应承舒买通谢萦珠给他做了个局，好一点是往后和对方平分权利，最坏最坏，也是被赶出应家，前面这么多年的耕耘化作他人嫁衣。

    应承宴觉得自己是应该计较的，计较亲弟弟的局，计较助理秘书的众叛亲离，计较自己呕心沥血的家业轻而易举被他人拿到。

    可当谢萦珠站在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最在乎的其实还是那个问题，于是他再次问出口。

    他说，谢萦珠，你爱过我吗？

    不是喜欢，是爱。

    因为在这时，在疯了似的杀进机场，在众目睽睽下失态时，他才能最终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有一点爱谢萦珠的。

    谢萦珠看着他，问：“时间只够我回答一个问题了，你要听哪个？”

    应承宴咬着牙，重复道：“谢萦珠，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我给过你答案了，”谢萦珠说，“我只爱你的钱。”

    “这不是答案。”

    应承宴咬死不放：“爱，不爱，你选一个。”

    谢萦珠叹了口气：“应总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这样的问题很没有价值，不是吗？”

    他顿了顿，又说：“应总想把我抓回去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想把我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更是你的绝活，我不知道你拦我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大约有那么几秒，谢萦珠的心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知道应承宴既然追到这里了，有的是办法把他抓回去，甚至应承舒都有可能功亏一篑，和他一起被处理掉。这是计划一开始他就想过的问题，所以也不至于很意外，心态坦然得很。

    他等着应承宴对自己的宣判，等着等着，却听对方咬牙切齿，爆破一样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滚吧。”

    谢萦珠扬起眉，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滚，滚出港城，滚出我的生活。”

    应承宴随手抓过旁边放在座位上的一条毛毯，狠狠地丢向谢萦珠：“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杀了你。”

    谢萦珠原本都做好了被带走的准备，可听到他这句话时倏地睁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应承宴就这样放过他了？

    他眯着眼，试图从晨光的尘埃里看见应承宴的表情，却似乎看见有一滴泪从应承宴的眼角滑落，再一眨眼，对方的面上却还是往常那可怖的神情。

    兴许是自己看错了，谢萦珠想。

    应承宴怎么会为他落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