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在听见“警察局”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声音倏地拔高了几分：“我凭什么和你们去警局啊？我，我就是骑车不小心......”

    他瞥了一眼应承宴，被他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一跳，本能地觉得他不好惹，立刻和他求情道：“大哥，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我老婆真的在医院里！”

    应承宴的神色有些犹疑，带着点不确定地开口问谢萦珠：“你认识他吗？”

    谢萦珠摇摇头。

    这个被他们逮住的人长相称得上“平凡”，是那种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注意的大众脸，这会儿对方湿透的额发贴在额头上，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刚在老板那里受了气下班的小职员，和骑车撞人这件犯法的事压根不搭边。

    应承宴再次看向对方，眼里的凶恶少了几分，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两个都过于疑神疑鬼了，实际上对方真的是急着去医院，没看清路才撞到他们的？

    他正要开口，扣在他手腕上的手却蓦地加重了几分力气。

    谢萦珠慢慢起身，语气相当强硬：“不管怎么样，确实发生了交通事故，如果你走了，那就是肇事逃逸。”

    那人讪讪地笑了，辩解道：“不，不至于肇事逃逸吧，没那么严重啊，我这开的又不是汽车，就是一个小摩托，您通融通融，我真急着赶去找我老婆呢。”

    他看谢萦珠长得秀秀气气，表情又不似应承宴那样狰狞，起先就没怎么看得起他，这会儿觉得他好说话，连忙转过来跟谢萦珠求情：“求求您了，我，我给您道歉！”

    话没说完，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捏了捏。

    他抬头，看见谢萦珠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弯，手上忽地用力，像是在示威一样：“只是道歉有用吗？”

    这句话没什么欺负，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似的，落在他耳朵里却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雇他的人没告诉他对方是什么人，只说手机很重要，让他假装剐蹭把手机拿来。他质疑过这到底算不算偷东西，雇主却告诉他手机会还回去的，怎么能算偷呢？

    他刚刚在网上赌博输了这个月发下来的工资，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不敢告诉家里人。来找他的雇主虽然戴了口罩，但听着声音很年轻，出手也阔绰，长嘴就是给他五万的报酬。这些钱如果拿去赌，万一真给他赢了个大的，不仅能把欠款还清，还能摇身一变当个富豪，到时候之前瞧不起他的人都要看他的脸色活。事还没办成，他就先畅想起美好的未来了，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可骑手现在却觉得自己答应得有点草率了，这活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做。

    谢萦珠按在他肩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痛得他几乎下意识地要喊出声来。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哎呦哎呦，您轻点，这也太疼了。”

    “如果我朋友没受伤，你走就走了，可我朋友都受伤了，你要是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谢萦珠话锋一转，不再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语气中反而多了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意味，极像打一棒子又给他一颗甜枣。

    肇事者对上他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或许是他想错了，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眼前的这两个人，分明应该是长得好看的这位更难对付一些。

    ***

    半夜的警察局灯火通明，民警走来走去，带来一批喝酒闹事的小青年，送走一批街边摊打架的老叔叔，吵成一团。

    肇事者名叫陈铭，到了有灯光的地方，应承宴才发现他穿了一身皱皱巴巴的西装，像是在身上套了一条腌咸菜，整个人和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被汗浸湿了。

    可现在分明还没到京城最热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汗，说不准就是因为心虚。

    他腿上的伤其实有点严重，裤子被地上的砂砾蹭开了，裂了一道口子，连带着皮肤都被砂砾割开，这会儿混着灰尘和泥土糊在上面，一动就疼，甚至还有新的血慢慢顺着腿侧流下来。

    “问你话呢，到底撞没撞人？”

    本来上夜班就心情不好，民警看见陈铭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是心里来气，将手上的本子翻得“哗哗”响：“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铭一改之前在路边求人时的低三下四，咬死了自己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是法治社会，我怎么可能会故意去撞别人呢？再说了我老婆还在医院里，我更不可能犯事啊！”

    谢萦珠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爱人真的在医院吗？”

    民警被他问的愣了下，旋即喊来同事：“去查一下这个人的婚姻家庭情况。”

    陈铭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起，额上的汗越来越多，半晌后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个调：“别，别查，我是骗你们的，我真没看路，所以才撞到了人，我不想被我家里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