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玄之言，并未让孟云舟有多么大的心绪波动。

    他只是很平静的点了一下头，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反应，仿佛孔玄所说的事情与他孟云舟并没有什么关系。

    而趴在一旁的大黄狗铁蛋却似乎也能听懂孔玄在说什么，尾巴也不摇了，一双眼睛满是忧伤的看着孟云舟。

    孔玄抓着孟云舟的手，苍老的脸上有着不忍与无奈。

    “孟兄莫非已经觉察到身上所中大道之咒是何等情况？”

    “嗯，大概清楚。”

    孟云舟淡淡说道。

    他的确有所察觉，毕竟身为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强者，又怎么可能对自己身上所出现的变化没有感觉呢？

    七情六欲随着岁月而不断流逝，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至于另外一种变化，应当就是孔玄所说的长生不老。

    孟云舟已经七十多岁了，虽说身为武圣气血旺盛能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并且能够活到两百年。

    但武圣毕竟不是修士，无法用灵气来滋养肉身与魂魄。

    到了七八十岁的年纪，孟云舟身上多少也应该有一些变化才是，即便不会显得太苍老，但也绝对不可能和二十多岁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并且孟云舟自己也能感觉到，气血之力随着每日的练拳还能不断提升，而身体方面也似乎愈发的年轻有活力。

    至于是不是所谓的长生不老，孟云舟也好，孔玄也罢，都无法在这个时候下断言。

    或许只有等到孟云舟两百岁的时候，他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大道之咒的原因拥有了不老不死的体魄。

    若真是如此，那孟云舟便是那诛魔五圣之中最为凄惨之人。

    在无止尽的岁月之中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逝去，直至身边空无一人，陪伴他的只有永无休止的孤寂。

    “唉。”

    孔玄轻叹一声，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孟兄，难道我等诛杀那北域魔尊错了吗？为何......为何要让我等受到如此折磨？”

    孟云舟轻轻拍了一下孔玄的肩膀。

    “我们没有做错。”

    坚定的语气，让孔玄当即止住了泪水，怔怔看着孟云舟。

    “更何况，事已至此就算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不如豁达向前，生死在天。”

    “贤弟饱读儒家圣学，曾游历天下见识广博，有些道理比我孟云舟更加明白。”

    孔玄闻言，不由的笑了起来。

    “是啊，看来我孔玄真是年纪大了，年轻之时踏遍千山万水，只觉得能增长见闻就此生无憾。”

    “没想到此刻，我反倒是畏惧生死，心有不甘起来了。”

    他看着孟云舟平静的脸庞，不由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或许失去七情六欲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孟兄不会如我这般越老越糊涂。”

    孟云舟没有说话，心头却不由想起了在古水镇中逝去的陆芸竹。

    他时常想起陆芸竹，但内心之中并不是思念，也没有多少遗憾或感伤。

    就只是会想起这个人，想到她曾经是自己的挚友。

    想到与陆芸竹曾经的点点滴滴。

    每每想起这些，孟云舟麻木淡然的心绪才会有一些起伏。

    这让他觉得自己依旧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失去了情感的行尸走肉。

    孔玄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生机正在迅速散去，纵然是那玉床有着滋养生机的功效，此刻也帮不了孔玄什么。

    孟云舟看得出来，孔玄大限将至了。

    “孟兄......我失忆了这么多年，现如今记得最深的却是我等五人一起去往北域讨伐魔尊的路上。”

    “虽是短短数年光阴，却让我觉得相当快乐。”

    “我好想......好想回到当年。”

    “我想再听一听须弥老和尚一路的念经唠叨......”

    “龙皇大哥总是喜欢吹牛，说自己天下无敌，等到了北域魔宫他要单挑那位魔尊......哈哈哈，我想到他在北域魔宫被魔尊打得手忙脚乱，连忙喊我等出手相助的样子就想笑。”

    “还有芸竹姐姐......我其实一直有点儿害怕她，总觉得她对任何人都冷冷的，唯有孟兄你，能让芸竹姐姐展露笑颜。”

    “真好看呐，芸竹姐姐笑起来的时候......当真是天下第一的女子！”

    “还有孟兄......你经常说我身子骨太弱，让我跟你练拳，我却总是偷懒......你教我的那套拳法，我......我早就忘了。”

    孔玄躺在玉床之上，口中喃喃不清的说着话，眼中尽是追忆与向往，仿佛他已经回到了五十多年前的那段岁月。

    回到了讨伐北域魔尊的那条同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