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是“好好好”“行行行”“溪姐说的对”，他不会骂人，至少她没听他骂过。

    此刻苏陌摸着方向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指着前面的车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脏。

    鹿溪的心跳很快，但她是标准的帮亲不帮理，既然苏陌说是对面那个司机错了，那肯定就是对面的错！

    哪怕苏陌骂得再难听，那也是对面的错！

    鹿溪伸手去拉车窗的按钮，准备降下车窗帮苏陌撑腰。

    但沈静比她快一步。

    车窗缓缓降下来，沈静探出半个脑袋，对上那辆黑色SUV的司机。

    然后鹿溪就见识到自己和蔼可亲的母亲和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在马路上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对着对面肇事司机疯狂展现语言的艺术。

    沈静把头发拨到耳后，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能够让那个司机隔着车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双黄线掉头，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你这么大人了，这点交通规则都不懂？”

    “我弟弟刚拿到驾照开车上路，你就给他来这么一下，他要是有心理阴影了你负责啊？”

    鹿溪张大了小嘴，开过车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对面司机一开始还回了几句嘴，声音嗡嗡的，听不太清在说什么。

    虽然是他的错，但对面后排那个女人骂得太难听了，前排那个小伙子骂得也很难听。

    麻烦的是如果交警来了，肯定是他的全责，双黄实线掉头，扣三分，罚款，还影响明年保费上涨。

    男人嘟囔了几句“神经病”，然后关上车窗，把车开走了。

    沈静坐回位子上，把车窗摇上，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大波浪卷在她肩上晃了一下，又被她拨回原位。

    她满意地吐出一口气，和苏陌击了个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耶，舒服了。”

    苏陌也露出笑意，只觉得念头通达，神清气爽。

    要是在修仙世界，骂门何尝不算是一种修心大道。把脏话说出口，嘴巴才会干净；要是把脏话咽下去，心就脏了。

    车接着开，接下来倒没遇到什么幺蛾子。

    高速畅通无阻，市区道路也还算顺畅，偶尔等个红绿灯，偶尔让个行人，再也没有遇到实线掉头的车。

    快到4S店的时候，后座安静了下来。

    苏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对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在一起睡着了。

    母女俩的脸贴在一起，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时间叠在一起的照片，一个是现在，一个是过去，一个是从前，一个是以后。

    苏陌没有说什么，他把音乐的声音关小，让车子开得更平稳一些。

    苏陌在4S店旁边的停车场，找了一个靠边的车位慢慢倒进去。

    引擎的震动消失了，车内的安静变得更加纯粹，安静得能听见后座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苏陌没有立刻叫醒她们，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的保时捷展厅，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里面停着几辆崭新的车，车漆亮得像是能照出人影。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静姐，到了。”

    沈静没有反应。

    苏陌又叫了一声“沈姨”。

    沈静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看到苏陌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她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很不淑女，嘴巴张得很大，但打完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用手背掩了掩嘴，揉了揉眼。

    “到啦？”

    沈静看到车窗外面那个巨大的、以盾牌和骏马为标志的lOgO，轻轻推了推鹿溪，“小溪，起来啦。”

    鹿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打了个可爱的哈欠，嘴巴张得小小的，手背掩着嘴，哈欠打完还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她推开车门，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上，身子晃了一下，然后直接靠在苏陌肩上。

    “陌陌，好困啊。”

    苏陌笑道：“困了进去就找个沙发睡一会儿，买车不会要多少时间的。”

    鹿溪搂着苏陌一边手臂，沈静搂住苏陌另一边，三人从停车场走出来，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从4S店的大门往里走。

    今天展馆里人不算多，除了苏陌几人外，也就还有两三家人，各自散落在展厅的不同角落。

    一对年轻情侣站在一辆红色的718旁边，男生在给女生拍照，女生摆着各种姿势，笑容灿烂得像是在拍什么宣传片；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儿子在看卡宴，儿子大概十七八岁，正趴在车窗上往里看，眼睛里全是光。

    网上总说江浙沪子弟在成人礼的时候自动会解锁一辆车，什么BBA起步，保时捷标配，法拉利入门。

    这说法听听也就得了，现实没这么夸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