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地方有些远，但是这不能阻止她们之间的联络。不方便去家里玩，她们就在学校里找机会聊天。学校里没有时间聊天，那她们就约在周末的公园里碰面。

    不过对她们俩来说，原先的家一直是最有回忆的地方。也是原下惠和爸爸妈妈接触最多的地方。

    伴随着新家的生活，家里人开始越加忙碌。早出晚归，有时还会出差。慢慢地，家就空了。

    放学回家，推开大门，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没有灯光，期待值变成恐惧。明亮地大门变成了深渊的巨兽嘴巴，仿佛踏入就再也没法回头。

    年幼的小惠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仰视它。明明是白天，她的心情却像是在黑夜里一样喘不过气。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迎来了第三次搬家——也就是现在住的地方。

    那个时候，家里大人问过小惠意见，问她要不要回原先的家去住。原下惠拒绝了，因为她觉得那是一个“虚伪”的家。

    她与父母的交集，就是从离开这个家后渐行渐远。明明是一家人，可是大家都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彼此。

    后面还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雅子开始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而她和父母间的联系越来越淡，她产生了自我厌恶感……

    但是，最近她已经释然了。

    她拿着钥匙转开门锁，院子里干干净净。

    原下惠眨眨眼，加快脚步去打开大门，里面没有人。虽然没有人，但是可以看出家里被维护的很好。至少没有她想象中长久未住的破烂模样。

    她随意地逛了会儿，然后在院子台阶上坐下。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要暖和，以往早落下的雪，现在才飘落。

    原下惠抬头望着天空。刚出门的时候雪还像米粒，只是一会儿就变成了扯碎的棉絮，正大片大片地往下飘。

    一个特别地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有些意外地听到电话那头温柔的女声正在祝她生日快乐。

    “妈妈……”

    “嗯，小惠今天是回老家了吗？”

    原下惠下意识点点头，然后才发觉现在是在打电话。

    她开口：“嗯，突然想过来看看。”

    “我和你爸爸回国了，但是这边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完，所以还不能回来。”

    “我知道，没关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房子内我们喊人打扫过了，如果晚上想住的话可以直接住，东西都有。”

    “好的，谢谢妈妈。”

    “上高中后零花钱够么？不够等会儿给你多打点。”

    “够的，不用打了我用不完……”

    其实原下惠有很多话可以说，但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可能是长期的不见面让她丧失了分享欲。

    呼吸声从手机里传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人提出要挂断。

    原下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的内心好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小人在说挂断吧，还有一个小人说不能挂，不要再逃避下去了，你要敢于面对自己！

    原下惠张了张嘴巴，但喉咙还是发不出声。几次之后，她干脆闭上了嘴，把头埋进双臂中。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有点想真波，不是有关于喜欢的事，是在想那天校园祭的坦白沟通。

    真波，原来我们都是变扭鬼。我明明很想告诉他们很多事的，比如爸爸妈妈……

    我回来这里，是因为有点想念你们。

    我的零花钱有很多，比同龄人多很多。

    我最近养了一只小狗，很可爱。

    我现在除了玲子，还认识了好多朋友。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直白大方，是四季的太阳。

    所以你们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我过得其实还不错，不用担心我……还有……你们过得也好吗？

    “……”

    最后原下惠抬起头把下巴抵着膝盖，视线遥望远方，轻轻地问：“妈妈，我是你们的负担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

    如果没有我，你们是不是会更轻松点。

    “不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里激动中带着哽咽，“我们从来不觉得你是负担，但爸爸妈妈都爱你。我们一直都很抱歉，在你最需要的时间没有陪伴在你身边。”

    这是原下惠第一次明确地听到他们说爱她，其实她应该能更早察觉到的。

    每年早到的生日礼物，每个月一直准时的转账，没有人住却总是保持干净的房子……

    挂断电话的时候，她的眼眶通红。曾经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部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如幻灯片一样一页一页地闪过。

    台阶上的手机在震动，像是有信息发来，也可能是推送。